總管不討厭他這一點心機,笑瞇瞇地應了。
他現在是真的相信甄涼是為桓羿好了。這事其實簡單得很,甄涼就算不問他,自己也能輕松辦到。但那樣一來,也就有了私下討巧的嫌疑,顯得心懷叵測。甄涼沒有那樣做,而是大大方方地說出來,一下子就得到了總管的好。
然后轉頭就把清單呈到了桓羿案上。
不過他只說是甄涼要的東西,沒說要來做什麼。
桓羿也不在意,掃了一眼,見都是些日用之,便道,“你看著辦便是,這樣的小事,怎麼也來問我?”
“本不該打擾殿下,但是初來乍到,無論想做什麼,總該讓主子知曉。”總管笑瞇瞇道。
站在一邊的小喜子不敢說話。
那天他陪甄涼去奉先殿,一路說了不話。小喜子并沒有多想,只當是尋常的閑談,誰知道一回來,就被自家師父關起來審,愣是讓他把一路的對話回憶了十幾遍。
小喜子直到現在想起來還發憷呢。
好在問完了話,主子也沒說什麼,依舊讓他近前伺候,小喜子這才稍微安心了些。只是如今聽到甄涼的名字,就不免心驚跳。——反正,以后,與甄涼有關的事,誰去誰去,他是絕不會再去了的。
總管辦事利落,第二日就將東西都送了過來,還打發了一個使的宮來給甄涼幫忙。
甄涼當即就讓人在花園的水池邊布置起來。
窗外一有人出現,桓羿就發現了。但他這會兒正難著,閉目側躺在榻上,也提不起心去看外面發生了什麼,只能隔著墻板,依稀聽見有子的聲音,想是宮們在準備什麼。
然而過不多久,一十分特別的香味就從窗外彌漫進來。這香氣其實并不算馥郁,但縈繞在鼻尖,卻十分明顯。桓羿不自覺地開始分辨,好像是茶香,但似乎又有所不同,還混了別的東西,至于是什麼
思緒忽然一頓,桓羿陡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竟被這味道牽引住了思緒,不由微微皺眉。
他終于慢騰騰地坐了起來,往半開的窗外看了一眼,就見對面的池塘邊上,已經生起了炭爐,炭火燒得旺旺的,火上架著……那是一截竹筒?桓羿若有所思,難怪茶香之中還帶著一種新鮮之氣,原來是竹筒。但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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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往旁邊一偏,就落在了看火的人上。
甄涼坐在一條掌高的矮凳上,一只手舉著扇,看起來像是在扇火,但看揮扇的方向,他總疑心甄涼是要將香氣都往他這邊扇過來。
“小喜子!”他不由了一聲。
“主子有什麼吩咐?”小喜子很快就掀了簾子進來。
“外頭那是弄什麼?”桓羿往窗口偏了偏頭,問。
小喜子也已經聞到了那味道,走到窗口看了一眼,道,“是甄史在煮茶?這茶聞著倒香,與平日里喝的似乎不太一樣,怎麼好似還有點酸味?”
——對了,就是酸味!
但不是尋常發酵的酸,更像是果子自帶的味道,所以并不沖,很怡人。
解開了縈繞在心頭的疑,桓羿舒服了很多,重新躺了下去。這一躺,不知怎麼,左上腹忽然作痛,桓羿不由側了側,抬手住這個位置。
他確實不好,卻也不是自己有意糟蹋,一向并不諱疾忌醫,察覺到不適,就準備讓小喜子去請太醫。
然而張口之前,他腦海中突然靈一閃,想起來這個位置,似乎正對應五臟中的胃部。
桓羿冷著臉閉上了。
萬一請了太醫來,一番診斷,最后太醫說一句“殿下就是了”,那該有多尷尬?
他了嗎?桓羿覺得不是。食案依舊像往常一樣擱在小幾上,但他意緒依舊懶懶的,并沒有想進食的念頭。但若說毫無影響,顯然也是在欺騙自己。往日他不覺得,胃似乎也麻木了,不會表現出任何異狀。
所以那個甄涼,究竟在他窗外煮了什麼東西?
來到和殿,又到底想做什麼?
小喜子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沒一會兒總管就走了進來,看了一眼食案,低聲道,“殿下,該用膳了。”
桓羿正要用平日里的話回他,忽覺不對,便慢慢坐了起來,“那就吃吧。”
他看著總管,見對方臉上霎時迸發出喜,又下意識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立刻就都想明白了,“你在幫?昨日那份清單——”現在想來,竹筒、茶葉乃至炭火,似乎確實都在那清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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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恕罪,老奴也是擔憂殿下的。”總管跪下來,語氣平靜地道,“這法子于殿下無害,老奴就斗膽讓甄史試了。”
桓羿靜靜地看著總管,許多念頭流水一般從他腦海中閃過,他本來有許多話想說,但看到總管已經微微發白的鬢發,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大伴也不過才三十多歲,瞧著已經老了許多。
這年頭讓桓羿心口一,許多緒洶涌而上,在他眼底形了一場雜的風暴。但最終,桓羿將它們一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