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過神來，將手中的碎屑殘渣丟回盤子里，然而視線漫不經心掃過，卻忽然一凝。
一片殘渣之間，出了一張疊方形的小紙片。
桓羿心頭一跳，在那一瞬間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但旋即他就反應過來了，這月餅是甄涼親手烤的，紙片恐怕也是放進去的。用這種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這是要傳遞的消息？
想到白日見面時甄涼的表現，桓羿忍不住微微皺眉。
他手將那張紙片拾起，展開一看，果然是甄涼的筆跡。不到掌大的紙片上，用蠅頭小字寫了一首詩，詩文的容并無特別，不過是前人賞月的作品，就算被別人發現了，也可以推說是故意包在里面討個好口彩。
只有桓羿才能通過那些寫法特別的筆跡，解出藏在其中的消息。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宸妃。
其實這相當于什麼都沒說，可是桓羿所有的和緒，卻都被調了起來。
為什麼要提起宸妃，跟宸妃有什麼關系，又想通過這張紙條，向自己傳達什麼樣的消息？
這麼想的同時，桓羿自己腦海里也出現了各種揣測。或許是因為甄涼這段時間的表現，他下意識地將對方分到了善意的陣營。如果是善意的，又與母妃有關，那麼會是母妃留給自己的人手嗎？
這當然是一件很難相信的事。甄涼今年十五歲，三年前宸妃去世時，才十二，而且遠在寧州府興寧縣，跟久居深宮的皇妃能有什麼關系？就算母妃要替自己留下人手，或者有機之事要留下，也不會托給這麼一個小丫頭。
可是甄涼懂得只有桓羿和宸妃才懂的語。
這是最關鍵的地方，有了這一點前提，即便事再怎麼匪夷所思，桓羿也努力替找到了解釋：興寧縣確實很遠，看似與京中沒有任何關系，但是舉薦甄涼宮的白氏，卻是從宮里出去的。雖然是太-祖年間宮，先帝登基之后就辭去，但也有可能跟母妃認識，何況人雖走了，宮中卻還有種種關系在。
至于甄涼過分年輕，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才不會被外人懷疑呢？
而且這樣一來，甄涼那種總是過他看向什麼人的眼神，似乎也有了解釋。——桓羿自己生得是有幾分像宸妃的，其實現在五張開了，又因為消瘦而出銳利的面部線條，已經不那麼相似了，小時候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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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看過母妃的畫像，更甚者見過母妃本人，所以才會用那樣懷念卻又失態的眼神看著自己，所以才會說“看見殿下就仿佛見了家人”。
宸妃很早就宮了，據說宮外的家人早已在戰中離散，遍尋不見。甄涼會不會是宸妃后來找到的家人之一？
桓羿深吸一口氣，將種種翻滾的念頭與緒盡數下去。他將掌心里的紙片藏進袖子里，又掰開另外四個月餅，確認里面沒有藏著紙條，然后隨便分了一口嘗過，剩下的放回去，揚聲人進來收拾，順便掌燈。
等燈點亮，食案被撤下去，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桓羿才取出紙片，在火上燒灰燼。
艷紅的火舌在浸了油的紙片上跳躍，映出他眼底一片璀璨的亮。
第007章 死不瞑目
桓羿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沉不住氣的覺了。
其實他從前也沒有這樣的特質，因為自寵，從沒人敢悖逆他的意思，因此就養了說風就是雨的子。當年宸妃去后，他不愿意接這個事實，還在宮中大鬧了一場，讓新皇很是下不來臺。之后被發配去祖陵，或許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只是這三年的日子，磨去了他上所有的棱角與沖，讓他無論面對任何事，都無波無瀾。
但現在桓羿知道了，這也只是表面上的假象。
他只是不在意。
而今遇到了自己在意的事，他恨不能立刻就讓總管將甄涼請來，問清楚的那張字條究竟是什麼意思，又是誰，跟宸妃有什麼關系？
但他很快按捺住了。
甄涼用這樣的方式傳遞消息，不經第二人之手，這件事一定十分要，說不定人命關天。而且，沒有找總管傳話，是否也意味著自己邊并沒有他所想的那樣安全？
無論如何，甄涼既然不打算暴自己，桓羿也就必須要替掩飾。
他燒了那張字條，毀去所有痕跡之后，見已經到了自己歇息的時辰，便躺到了床上。
只是這一整夜，桓羿都沒能閉上眼。十五歲之前那段燦爛而又無憂無慮的日子，他已經很久不曾想起，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可如今回想起來，卻歷歷在目，一分一毫都不曾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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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總管來他起床。掀開帷帳，見他已經醒了，也不奇怪。桓羿不好，所以夜里也睡得不好。只是像今日這樣，眼底都能看出的形，倒也很。
“殿下覺得怎樣？”給桓羿穿服時，總管聽他咳嗽了兩聲，連忙問，“是否要請個太醫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