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解釋，只有一個問題。”甄涼不閃不避地看著他，半點都沒有他退，“殿下難道就沒有想過，當年你才十五歲，還未年，還未家，宸妃怎麼舍得下你，為先帝殉葬？”
桓羿狠狠地咬著，指甲死死掐進手心，才將那滔天的憤怒制住。
他怎麼可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不知道想了多次，問了多次，可是那個能給給他答案的人，已經永遠不可能說出話了。所以他只能自己替找理由：與父皇鶼鰈深，顧不上他這個兒子了。
可是這個答案，又是如此地讓桓羿怨恨、不甘。
如果可以被輕易拋棄，那他到底算什麼？
這三年的渾渾噩噩，固然是因為悲痛，更多的卻是因為由這個問題而來的自我厭棄。既然沒有人在意，沒有人期待，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桓羿眼睛發紅地看著甄涼，眼眶里幾乎要滴下來。
甄涼走過來，隔著桌面出手，覆在了桓羿握拳的手上。微微彎下腰，幾乎是湊到桓羿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有沒有想過，那本……不是的選擇。”
仿佛有一片無形的雷霆在桓羿耳邊和腦海里同時炸響，炸得他暈頭轉向，甚至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淚不知何時已滾落下來，他反手攥甄涼的手腕，“你說什麼？”
“我說，娘娘并不是自愿殉葬，是被人死的！”
又一道雷霆劈頭落下。
但這一次，桓羿卻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清醒。他看著甄涼，沒有從眼中看到任何說笑的分。——這本來也不是一件可以用來說笑的事。
母妃其實并不想死，是被人死的！
這句話清晰地印在桓羿的腦海之中。比起母親本不在意他，他當然更愿意相信這個。
這個事實讓桓羿微微抖起來。既是因為這個讓他不敢相信的事實，更是因為順著這個事實想下去，藏在背后更恐怖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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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中宮虛懸，后宮里位分最高，最得寵，也最有權勢的，就是桓羿的生母宸妃。代理六宮，是這個后宮實際上的主人。父皇去世之后，能死的人，只有一個。
——當今皇帝桓衍，他的親哥哥。
第008章 什麼證據
承熙帝桓衍，其實真論起份來，應該是先帝的嫡長子。
然而先帝在位時，他在宮中的地位卻十分尷尬，境也不好，至于嫡長子的尊榮，更是從來沒有得到過。
因為他的生母，是先帝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之前，在老家所娶的妻子范氏，一個平平無奇的農戶。在兄弟倆拉起一票人馬征戰天下的那些年里，多虧了□□-高皇后和范氏在老家帶著鄉親們耕田織布，為義軍打造了一個據地，提供了穩定的后勤供給，這才奠定了奪取天下的基礎。
可惜范皇后福薄，就在義軍終于有了起，奪取了幾座城池，可以穩定下來時，卻因為難產一命嗚呼，只留下了桓衍這個兒子。
之后先帝先后娶了郭皇后和趙皇后，登基之后又納了不嬪妃，一共生了八個兒子。生母份本來就低，人又沒了，桓衍在繼母手下討生活，雖然也不至于什麼磋磨，但是在先帝諸子之中，也像是明人一般，沒什麼人在意。
就連先帝登基之后，朝臣們開始為了儲位下注，也幾乎沒什麼人注意到沒有毫特的桓衍。范氏被追封為元后，然而他這個元后所誕的兒子，卻被所有人忘了。
備矚目的，是趙皇后所出的五皇子，他的外祖是朝中一手遮天的趙丞相，先帝能登上皇位最大的助力，他從小接大儒的教育，小小年紀已經能看出英睿之氣，先帝登基第二年就被立為太子。
那一年，桓衍已經十三歲了。在趙皇后有意的打之下，他學業糟糕、格瘦小，看起來實在沒有一點皇子的尊嚴。而他唯一的期，就是能出宮開府，擁有自己的府邸。
說來也巧，就在那一年，宸妃生下了桓羿，先帝的第九子。
宸妃自從宮就得盛寵，就連趙皇后都要退一之地，如今誕下皇子，自然風頭一時無兩。先帝大喜之下，決定封襁褓中的桓羿為親王。沾了他的，前面所有的哥哥都得了個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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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為楚王的桓衍，終于可以出宮了。他將這歸結于宸妃帶來的好運，自那之后就對宸妃十分親近，至于桓羿這個小弟弟，更是被他從小帶大，照料得無微不至。
他們雖然不是一母所生，其實親還猶有過之。
雖然都說天家沒有親，可是桓羿從來不認為，這句話會應驗在自己和桓衍之間。
可是現在，甄涼告訴他，他的母妃，那個同樣被桓衍做母妃的人，是被桓衍這個新帝死的。什麼殉，只不過是個編出來哄騙天下人的謊言。
桓羿不笨，他當然能猜到桓衍為什麼會這麼做。
先帝對宸妃的寵可以說是沒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