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便順著這話問道，“不知甄史有什麼建議？”
“總管也知道，我是蒙白姑姑舉薦宮的，先前在六宮局訓，也頗認識了幾個人。咱們和殿的東西，多是皇后娘娘吩咐從六宮局撥來，如今咱們既然要早做準備，還是該與六宮局通個氣，免得送來的東西對不上，平添麻煩。”甄涼道。
說起話來口齒清晰，和聲細語，又說得清楚明白，總管不由點頭道，“是該如此。那此事，就托給甄史了。”
其實這也是總管的尷尬。
莫說是如今，就是當年先帝和宸妃還在，桓羿仍舊是備寵的九皇子時，總管在宮中的地位也只是看著高，其實并無實權，平日里行走辦事仗的是宸妃的勢。到現在，桓羿離宮三年，宮中早就換了一批人，就算還有一二舊人，也能看得清風向，不會隨意照拂和殿。
所以甄涼剛來的時候，覺得桓羿這里的東西樣樣都是看著好，其實只是面子貨，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筆墨紙硯之類的事，只要能用，時不時興倒也無妨，桓羿三年沒追過京中的流，用這些東西也不覺得不妥。茶他是不喝的，都賞了下面的人。那些陳年的貢茶，給桓羿喝不合適，他們這些人喝卻也是高攀了，因此不必計較。
可是過冬的東西卻不可這樣疏忽。若是裳不夠保暖，皮不能擋風，炭火全是煙塵，怎麼能給桓羿用？
甄涼將此事攬過去，總管也是松了一口氣，自然無有不允。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甄涼每天早起就往外跑，總要申時前后才會回來，去廚房做一道晚膳要用的湯或菜，之后回房抄幾頁經書，便熄燈睡了，過得十分規律。
桓羿一開始沒在意，就算早膳沒有看到甄涼的手藝，也忍住了沒問。
如今他漸好，有了胃口，廚房的飯菜也開始花樣翻新，葷素搭配，倒也沒那麼期待甄涼的手藝了。
桓羿覺得自己之前過分關注甄涼，如今便刻意不去在意。
然而連著好幾日都是如此，他心里也難免疑。只是住了沒有問，后來還是聽忍冬和半夏閑話，才知道了這幾日白天都要去六宮局，也不知在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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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們只能看得見眼前的事，自然猜不到甄涼的向。桓羿疑心甄涼是在打探消息，或是有什麼別的謀劃，所以才如此活躍。然而這事竟沒有跟自己商量，不免又令心下皺眉。
于是這晚他用膳時，總管正好有事要回，就在一邊侍奉，桓羿便仿佛不經意般問，“這幾日外面熱鬧得很，都在忙什麼？”
“不過是看要換季了，把一些該收的東西收起來，該擺的東西擺出來。”總管道，“正要請示殿下，去京之前，您的東西大都收起來放在庫房里了，如今咱們回來了，可要開庫房取出來？”
其實這個問題早該問了，但之前總管一直不敢問，生怕桓羿的心事。現在見他似乎走出來了，才敢開口。
桓羿微微一怔，旋即搖頭道，“鎖著吧，還不是時候。”
總管雖不知何時才是時候，但還是點頭應了。
桓羿見他不說話，又問，“咱們殿里所有的人都在忙冬的事？”
總管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還以為是擔心人手不夠用，便道，“殿下的東西不多，這幾個人就夠用了。”反而是說到這個問題，他又想起一事，“對了，百靈兒遣了丫頭來說，平日里悶得很，想去花園里散心，殿下看……？”
桓羿這才想起還有這麼一個人，略一沉，便道，“原是來的時候，人多眼雜事多，怕不方便，才拘著，如今都安頓好了，自然不必再如此。也有家人親屬，中秋才過，不論是要逛花園還是出去訪親探友，都由。”
“是。”總管答應道。
桓羿見他半天都說不到甄涼，只好直接問，“怎麼這幾日沒有聽你說起甄史？也沒見抄的經書，早膳也不做了，這是在忙什麼呢？”
因為沒往這個方面想過，所以總管至今沒聽出桓羿挑刺的意思，笑著道，“原是快要冬了，有許多事要與六宮局、監局那邊接洽，只是咱們多年不在京中，人事都疏忽了。甄史雖然才宮，但是，在六宮局都說得上話，因此只好請去忙這些事，讓我一回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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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其實并不知道有什麼可接洽的，既然是有正事，桓羿也就不多問了。
然而一九月，各過冬要用的東西陸續送到和殿，所有人便都親眼見證了甄涼的能力。
炭是上好的銀霜炭，一般細，燒起來沒有半點煙火氣。筆墨紙硯都是剛剛進上來的貢品，質量上乘。茶葉依舊是陳茶，卻是釀了好幾年的紅茶，甄涼說這個茶暖，比綠茶更好。至于各種日常用的東西，也都是挑了好的。
至于服，桓羿的自不用說，貂皮是純的黑皮子，狐裘是純的紅狐皮，不見一雜，另外甄涼還親自帶著織娘做了一床鴨絨的被子，據說用掉了所有今年制備年貨留下的鴨，這床被子就跟云一樣的輕，卻又十分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