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也為在我面前展了狼狽的一面而到惱怒。
「你放肆！」他瞪著眼睛唬人，「真是朕素日里太縱著你了，你才敢這麼和朕說話。」
「臣放肆，不正是陛下希看見的嗎？我阿兄重兵在握，陛下忌憚他們，所以要把姜家的獨留在盛京，名義上是榮寵，實則是做人質。我越跋扈，才越顯得陛下寬容。」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陛下怎會不知抬舉我，將會把我推向風口浪尖，讓我遭人暗算？三皇子攛掇蘇婉在我的馬匹上做手腳，害我險些葬虎口，陛下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想來若我真的出事，陛下也是樂見其的。」
「若非陛下疑心甚重，滿心猜忌、玩弄權，又豈能被臣這般心機深重的子設計？」
「大膽！你怎麼敢這樣同朕說話——」
「臣的大膽可不及陛下萬一。」我厲聲道，「雁門關一戰，陛下為了打涼州王，竟放任北境，害得十萬將士命斷雁門關，是我阿兄拼死才殺出一條路，才保住了涼州。涼州兒一片熱保家衛國，卻被您當做玩弄權的棋子，卻還不得不謝皇恩浩。真是可笑，縱然您抬舉姜家，姜家也不會再對您付真心了。」
說這話時，我一直盯著藥碗，皇帝看向我的眼神果然沾了幾分恐懼，我察覺到他的目，故意笑得惡毒刻薄，「陛下既然如此喜歡猜忌，不妨再猜猜，子何時能好，太醫院里如今都聽命于誰？」
「陛下龍欠安，還需好好休養著。朝中事務繁多，不妨給太子分擔。臣告退。」
從養心殿出來后，我遠遠看見謝長曜就撐著傘站在階前等我。
他一玄服，顯得氣質卓然，從前的畏弱不再，倒真有了幾分帝王的氣度。
「阿窈，怎麼哭了？」
他手拭去我面頰上半干的淚，小心翼翼問道。
我深吸一口氣，出一個笑臉來，「陛下怕是不大好了。或許宮中需要辦些喜事來沖沖喜。謝長曜，把我們的婚期提前吧。我想早點嫁給你。」
謝長曜輕輕攬住因激而抖的我。
很多事，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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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世上男子都說，四殿下從一個默默無聞的皇子走到如今，靠的是俘獲我的心。說這話時，他們裝作不屑，心里卻羨慕得要死。
而子們則津津樂道于謝長曜待我的一片深。
在天下人眼中，如今權力和真心都握在我手中，我是妥妥的人生贏家。
可皇城之中，哪有癡人？
我之前也說過，宮中人人都有兩幅面孔。對謝長曜而言，裝作對我一片癡心，才是最安全的。
他中意我，有他的圖謀；我嫁給他，亦有我的圖謀。
何況，他同我本就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不擇手段。
他早不是只想被君父多看一眼的可憐兒子，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弱皇子了。他的野心，被我激發了出來，正在急速膨脹、飛快生長。
我冷眼看著謝長曜一步步深陷權力的漩渦，用小意溫迷他，使他相信前路坦途，江山在握，人在側。他想要為新君，坐擁權傾天下的㊙️，為此，不得不清掃障礙，讓昏聵無能的君父為自己騰出位置來。
在我的要求下，謝長曜親自去禮部擇了一個最近的吉日——
他本來是想讓我挑日子的，可看在如今我們是盟友的份上，我想讓他親手選出自己的死期。
（十二）
太子大婚，隆重非常。
他用十里紅妝為我鋪就了一條至尊之路，想要迎我和他一同站在頂峰。
我坐在馬車里，視線被紅蓋頭所遮掩，目所及唯有一片紅。
在皇家，紅是份的象征，唯有正妻能用正紅。可對我而言，這紅蓋頭和十里紅妝，只能我想起滿地殷紅的雁門關和白骨累累的涼州城。恍惚間，外頭的炮竹炸響，人群中傳來笑鬧與尖。那些在沉悶的夜里驟然炸響的冬雷與吹響的號角，似要從那一年的雁門關傳到千里之遙的盛京，只是富貴迷人眼，繁華的盛京，聽不見遠方的嗚咽，只容得下盛大的喜事。
這次大婚，京中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可姜家卻沒來一個人。人群中不是沒有非議，而謝長曜顯然也聽見了。
「邊疆局勢張，還不得太子妃的兩位兄長。但無論姜家人來或不來，都不影響我對太子妃的一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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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大紅喜服的謝長曜握住我抖的手，似乎要安我的張。
我們拜過天地，最終禮。
房中，在喜娘的催促下，他挑開蓋頭，我將合巹酒遞給他。
合巹酒里，我下了毒。在毒發作之前，我要給他個明白。
他必須明明白白地背負著罪孽，帶著憾和懊悔奔赴來世。
「這樣重要的時刻，兄長不在你的邊，你是不是張？」謝長曜說。
「能嫁給殿下做太子妃，臣妾有什麼可怕的？」
我微笑著注視他，與他一同飲盡合巹酒。
「殿下今日高興麼？」我任他擁住我。
「高興。求了這麼多年，今日看你同我并肩而立，才覺得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