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療養醫院還沒醒,我猜他兩個人格頻繁轉換,應該非常缺睡眠。
于是便沒醒他,只是讓司機看著他再睡會兒。
醫生告訴我們,蘇落昨天夜里出現了全抖,各項指標都在不停降低,現在更是進了休克狀態,況非常危重,可能隨時會消失生命特征,需要急治療。
媽媽深陷打擊,坐在病房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拿著醫生開的單子上上下下跑了幾趟,終于理完了大部分流程。
坐下來時,我覺自己整個后背的服都是汗水。
媽媽打了溫水,開始給蘇落洗,完換好服,喊我:「來給你弟弟按。」
當初和老中醫學習按,其實就是為了弟弟。
我便走過去,抬起已經發酸的手,開始沉默地給蘇落全按。
媽媽坐在旁邊,呆呆地看著弟弟,邊看邊流淚。
「我可憐的寶寶,你命怎麼這樣苦。」哭了會,通紅的眼睛看向我,緒似乎更激了,近乎崩潰地質問:「你當初怎麼有臉回來?是你把你弟弟害了這個樣子!」
旁邊的護士回頭看了眼,眼神有些驚訝。
護士連忙走過來:「病房請勿喧嘩。」
媽媽偏過臉,抱住弟弟的頭開始哭。
護士看向我,低聲問:「沒事吧?」
又嘟囔一句:「當媽的怎麼能這麼說話。」
我搖搖頭,向著這個善意的護士出今天第一個笑容:「緒激就是這樣,我聽習慣了。」我側過頭,看著抱著弟弟的媽媽,輕聲道,「小時候還問,出車禍變植人的為什麼不是我呢?」
護士目驟然變得有些容。
我越過,搖晃著起,獨自走出病房。
我不知道其他人走過最多的路是哪一條。
對我而言,是學校門口到醫院的路。
弟弟遭遇車禍后,被送 ICU 搶救了一個多月,爸媽到借了一百多萬,最后弟弟依然變了植人。
爸爸為了早點還債,便同時打了幾份工作。結果有天開夜車運貨時,因為過度疲勞撞上了橋墩,和車一起掉進了江水里。
半癱瘓。
搶救了半個月,他在半夜清醒過來后,自己拔掉了呼吸管。
從此媽媽變得越來越潑辣,也越來越看不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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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我在醫院做完作業,忍不住吃掉了給弟弟準備的生日蛋糕。
發現后把我揍了一頓。
質問我為什麼要饞吃弟弟的蛋糕。
「你弟弟連生日都過不了,你怎麼還有臉皮吃他的東西?」
「我真想把你送去別人家,看誰愿意收養你這樣一個惹禍。」
以及——
「下輩子求你投胎到別人家吧。」
然后把那個蛋糕丟到了垃圾箱,憤怒地走了。
我洗了把臉,離開廁所,慢吞吞走到醫院對面的一家便利店門口,想買點東西飽腹,卻發現自己沒帶手機。
只能站在外面看著別人吃。
莫名就郁悶起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但一直以來繃著的弦突然就斷了。
我莫名覺得很委屈。
13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常常希自己變一個徹底沒有緒的人。
就像周意晚。
然后我就看見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周意晚一黑,下微抬,正靜靜地看著我。
現在我很快就能分辨他和子意了。
看眼神其實就能分辨出來。
子意的眼神像炙熱的火焰,周意晚則像海底下的冰山。
所有緒都深潛在水下,唯一出來的那點都是因為路舟舟。
周意晚走過來,并不坐下,而是站著。
「他睡著了?」我問,其實這個時候,我更想見到子意。
周意晚隔著一臂的距離看著我,莫名有些不高興似的,半晌才冷冷回道:「別信子意剛才說的話。」
我角了,知道他指的哪句,立馬保證:「放心,我們不會有結婚的可能。」
想了想,又補充:「不是我們,是我和你的副人格。」
頓了頓,又繼續補充:「不管你哪個人格,我都沒有那個企圖,我滿腦子都是錢。」
周意晚依然抿著:「今晚大越山的活你也來。」
「我去干嘛?」
周意晚道:「子意如果沒看見你,會發瘋。」
「他發瘋和你有關系?」我問。
周意晚沉道:「我會因為他頭疼得一晚上睡不著。」
我倒無所謂晚上在哪睡,直接答應了。
畢竟一晚上二十萬,睡墳場我都行。
他沒再說什麼,相顧無言,我主問道:「你帶手機了嗎?」
三分鐘后,我終于坐進了便利店隔窗的桌子前,對著面前的加熱飯盒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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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大半才發現,周意晚面前的飯他都沒。
「你不吃嗎?」
已經到飯點了,等會還要去大越山,我也沒心思給他找家更好的飯店。
周意晚搖搖頭:「我不吃辣。」
「你早說,」我連忙起,重新拿了一份新的盒飯讓店員幫忙加熱。
過了三分鐘,店員高聲喊:「牛飯好了。」
我放下飯勺,準備起去拿,卻被周意晚按下了肩膀。
他眼神帶上了微微的憐憫,問:「你沒有覺嗎?」
我呆愣片刻,突然明白過來,他的不吃辣估計就是借口而已。
周意晚這種人,只怕出生后,就沒吃過加熱飯盒這種社畜專屬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