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說,其實我一直在網上寫小說,但掙不了多錢,我外婆一直覺得我不干正事,如果你這邊時間能再調整一下,我就來上班。
老姚一口答應下來,他心里樂開了花。
為了不引起張天的懷疑,老姚總假裝有事往外跑。
有次,張天問老姚,你總是一個人,有別的親人嗎?
老姚含糊地回答,有個兒子,但是在國外生活。怕張天多問,老姚趕轉移話題,問起張天家庭。
張天說,我媽在我四歲時,得癌癥死了。我爸一直沒管過我,我對他沒什麼印象,只知道他是個拋妻棄子的混蛋,我恨他的。
老姚心猛地一沉,愧疚地安,可能他也有苦衷吧。
張天深吸了口氣說,姚叔,你也別覺得我憤世嫉俗,但有些人就是沒良心。像你這樣溫暖的人,誰當你兒子是他的福氣,但有些人,就不配有孩子。
老姚心突突跳得厲害,他有些后悔提起這個話題。
04工作了一個月,張天就提出辭職。
他說,姚叔,我算過了,你這收賺回房租都困難,再付我的工資,鐵定是虧本的。這工資拿得虧心。以后你沒空可以找我幫忙,但我真不能拿你工資了。
老姚忍不住了眼眶。
張天格向,甚至有些孤僻,但真有人愿意走進他的心,會發現,他心思細膩,生善良。
老姚怕張天察覺出他的別有用心,沒挽留。
那以后,張天雖不在這工作,但常來顧。
許是老姚一直溫暖的表現,又或許是在生活里沒朋友,張天漸漸把老姚當朋友,常和老姚分自己的生活。
每次看見張天,老姚心里就覺得踏實。那時,他從未懷疑過張天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有陣子,張天每天早出晚歸,老姚問起來才知道他正在考駕照。
老姚心里高興啊,兒子長大了,學開車了。他還苦思冥想,如何能幫助張天買輛車,又不引起他的懷疑。
那天,張天興匆匆拿著駕照到老姚店里報喜。
姚叔,我拿到駕照了,我也沒什麼朋友,你是我第一個報喜的人。張天開心地把駕照扔在柜臺上。
老姚正在理貨,把兩包煙放進玻璃柜后,順勢拿起駕照看了一眼,就那一眼,老姚心瞬間像是了一個窟窿,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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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的年齡對不上!
他應該是90年出生的,但駕照上寫著91年,而且是年底,時間相差了一年多。
難道這一年多被自己當寶貝兒子的人,和他沒緣關系?
老姚心口悶得慌,他問,小張,你是91年的?
張天說,對啊,91年,但因為從小個子竄得快,有人還以為我是80后呢。
老姚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腦袋嗡嗡的。
張天走后,老姚呆坐了會,腦袋一片空白,樹上的知了聲讓人覺得煩躁,他索關上店門,到樓上躺著。
隔了會,一些細節慢慢冒出來,張天的眉眼多和他有些像,張天隨張穎的姓,張天對父親沒印象hellip;hellip;
會不會有可能,張天的實際年齡和份證不符?這個想法仿佛一束,照進老姚絕的心里。
老姚想起之前一個工友老徐,曾懷疑孩子不是親生的,去做過親子鑒定。
上次火災,老姚救了他的命。他決定找老徐幫忙。
05那天張天路過,老姚住他,像以往那樣和他閑聊,隨后,他故作驚慌地告訴張天,他頭上有只小蟲子,讓他別。老姚裝模作樣抓小蟲子時,拽下張天兩頭發。
十天后,老徐才送來報告。這十天,老姚無比煎熬,仿佛過了半輩子。
老徐吃了冰就離開了。老姚拉下卷簾門,打開燈,深吸了口氣,仿佛在做一件無比莊嚴的事,他慢慢地撕開文件袋的口子,但遲遲沒勇氣拿出文件。
他想,張天是個好孩子,和他相的這段時,是他二十多年來,最快樂的日子,要不就別在乎結果,直接把張天當自己孩子hellip;hellip;
如果一早能下這樣的決定,老姚就不會去做親子鑒定。但老姚知道,一旦產生懷疑,就一輩子過不去那個坎。
最終,老姚還是打開那份鑒定報告。那張決定老姚命運的報告紙很薄,出的一瞬間,老姚忍不住閉眼,心里默默祈禱了會,才緩緩睜眼。
上面清晰地寫著,沒有緣關系。
老姚整個人癱坐在藤椅上,痛苦地閉著眼,眼角很快了一大片,他了張紙,但怎麼也不凈。
他好多年沒哭過了,記得上回哭,是殺了人的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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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慌張了,一路朝著荒郊野外跑,每跑一步,就把悉的生活甩開一點。
天微亮時,想到過去的一切從此一去不復返了,想到可能一輩子見不到老婆孩子,想到他殺害的人,也是別人的兒子、父親hellip;hellip;
他跪倒在一棵快枯死的大樹下,忍不住嚎啕大哭。
這次,他為失去兒子難,哭他這些年心心念念的ldquo;孩子rdquo;,就不存在。
老姚的人生突然失去了方向。
他絕地在床上躺了兩日,抱著最后一希,想著也許張穎生下他們的孩子,只是送了人,然后立刻和別人結婚,再懷上張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