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從我懂事起，就能強烈地覺到，我爸特別在乎我媽。
那種在乎，是不風的依賴和寵溺。
比如我爸在廚房做飯，只要幾分鐘看不到我媽，就會掂著鍋鏟跑出來問：“你媽呢？”
我媽則會在臥室或者衛生間應一聲：“這兒呢！”
聽到我媽的聲音，我爸才會笑哈哈地回去。
那模樣，像極了母親不在邊就沒安全的小孩兒。
我爸頂不喜歡離家，每次出門，如果能晚上回來，就絕不會等到第二天。
因為這個，我媽曾經很生氣地埋怨他，說深更半夜往家趕，太不安全了。我爸先是認錯，保證下不為例，接著又小聲嘟噥了一句：“你不在邊，我睡不著嘛。”
出差回來，我爸肩挑手提，都是給我和我媽買的禮，給我的通常是玩。而給我媽的，種類就多了。
時新的服、鞋子、首飾、雪花膏……只要是人喜歡的東西，沒有他想不到的。
有一次去上海，他給我媽買了一只漂亮的發夾。
純手工做的，致的小卡子上，綴著不同的花朵，淡黃的水仙，淺紅的梅花，紫的雛，媽媽戴上以后，仿佛四季都盛開在的發間。
02
不明所以的人，肯定會以為我爸是那種沒什麼出息的小男人，而我媽則是個大或者強人，所以我爸才會黏著我媽，上趕著討好老婆。
而實際上，我爸當時是那家國營棉紡廠最年輕的工程師，為數不多的本科畢業生。
人長得也帥，每次開全職工大會時，坐在主席臺上的他，看上去氣宇軒昂剛毅果決。
而我媽，和我爸同廠，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辦公室職員。
個子不高，微胖，長相一般，圓圓的臉上，總是帶著和善的笑容。
從傳統的眼來看，我媽和我爸，不管是高值，還是職位能力，似乎都是不匹配的。
正因為如此，廠里有些年輕漂亮的人，在眼紅我媽的同時，心里也會暗暗地不服氣。
們不明白，貌不驚人的我媽，如何能嫁給我爸，又如何能讓他捧在手心，那般寵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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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們，有時候，連我也會暗自揣測。
03
我十歲那年，廠里空降一位年輕的技員。
這個技員從大城市來，大專畢業，自視甚高。
是個思想開放、特立獨行的新新人類，和我爸共事一段時間后，明知道他已經家，有老婆有孩子，還是一廂愿地喜歡上了我爸。
而我爸，得知的心思后，除了工作上不得已的集，其余時間，對敬而遠之。
這個心高氣傲的人，以為我爸是因為怕老婆，所以選擇了逃避。
于是，干脆直接跑到我家來找我媽。
記得那是個夏天的黃昏，氣焰囂張地敲開我家的門。
那天我媽休息，穿著一隨意的家居服，看上去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婦。
而那個人，則是有備而來。著鮮，妝容致，有意想把我媽比下去。
輕蔑地打量了我媽一眼，便冷笑一聲說：“你照照鏡子，你配得上陳工嗎？你和他差距這麼大，本沒有共同語言。事業上，更是幫不上分毫。你要他，就該放手，而不是仗著對他有恩，一直拴著他！”
04
我站在我媽邊，明顯覺到了一下。
但片刻后，還是微微一笑，不不慢地說：“配不配得上，不到你來說三道四。你也是個有文化的人，這麼明目張膽地足別人的婚姻和家庭，合適嗎？”
那人瞪著我媽，臉上出毒的笑容：“別裝了，我已經打聽到你的底細了，你以為你比我高尚？你不一樣是個趁人之危的第三者嗎？說白了，陳工對你本不是，他不過是在報恩而已……”
第三者？我愣愣地看向我媽。
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就在這個時候，我爸步履匆匆地上樓了，他在廠里聽說這人來我家鬧事，便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技員的話，自然悉數落進了他的耳朵里。
我爸直視著那個技員，毫不客氣地說：“你整天標榜自己是知識分子，有學歷有文化有見識。居然如此不分是非善惡，不講禮義廉恥。你這樣的人，本沒有資格談？別說我現在已婚，就是未婚，都不會找你這樣的。你跟我老婆比，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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惱怒的技員，憤然離開我家，然后，強烈要求上級把調回了原來的分廠。
這場風波之后，我爸和我媽的故事，被人們從塵封的過往中挖了出來。
原來，我媽從理論上來講，真的是個……第三者。
然而，知道真相后，沒有一個人譴責我媽。
我也終于明白，我爸為什麼會那麼在乎我媽、黏我媽。
05
我媽見到我爸時，我爸已經有朋友了。
我爸和他朋友，是當時廠里分來的第一批大學生，郎才貌，很矚目。
而我媽，那時還是一名普通的車間工人。在職工大會上，第一次看到我爸，就喜歡得不行。
穿著白襯衫和深藍工裝的我爸，修長拔、清俊儒雅，在那群灰撲撲的工人中，鶴立群般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