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亮不亮,雨霧將散未散。
煙雨朦朧中,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將檐下卷簾緩緩掀起一個角。
未看到全,只能瞥見一襲灰直裰,肩上半披靛藍袍子。再往上,便是有些蒼白單薄的下,下頦清瘦,形致。
作者有話說:
下一本《折芙蓉》,專欄可見,歡迎小友收藏~(抱住吧唧一口)
2、先生
“先生,圣人有嗎?”
顧放朝著卷簾的方向一揖到底,問出了上面這個困擾他一夜的問題。
陛下惜才,昨日下朝以后留他在金殿大談治國之道,一君一臣,從早到晚,直至夜深尚不覺疲乏。大涼朝獨尊儒,顧放乃孔子私淑弟子,面對提問自然對答如流。
直到那龍椅上的人打了個哈欠,在鎏金玉臂龍頭燈下半瞇了眼睛,問道:“顧卿,你說這圣人,有嗎?”
孔子主張以“仁”治國,仁與,本就是集于一的兩個字,顧放大可以擲地有聲地回答一句:“有。”
但顧放卻愣住了。
因為他不知這句“圣人”是單指孔圣人還是包含其他學派的圣人在。他雖朝不久,但也能窺見朝廷部以儒為表以法為本的影子,一時間竟無法作答。
好在陛下不久便歇下了,并不急著要他的回答。
但顧放就是想解開這個疙瘩。
荷花被雨打了一夜,花瓣落了好幾片,小舟似的浮在水面上,唯有香氣不散。
因沈清河是從睡夢中出來的,此刻頭發黑綢似的披在腦后,腦子也算不得多清醒,整沒了平日那子莊重老勁兒,反而添了些年散漫氣。
他走到水缸旁邊,指尖撥了撥里面白/相映的瓣子,似在心疼,眼睛一抬,向猴兒。
猴兒手往腰上一架,理直氣壯道:“我昨夜給它們撐了傘的!只不過風大給吹到別了而已!雖前幾次你待我我忘了,但我昨夜真的撐了!”
沈清河角噙笑,點點頭不置可否。
猴兒見他將信不信,一氣之下把在墻磨爪子的大貓抱了來,怒不可竭道:“不信你問太極!它可以為我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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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河沒同他較真兒,而是看向顧放,一手指,指向猴兒手里的貓:“我若讓你去一下它,你說它撓是不撓你?”
音溫潤如玉,又似山間清泉清朗悅耳。
顧放瞧了眼猴兒懷中正呲牙咧的臉大花貓,吞了下嚨,頭在行禮的作上又往下低了低:“學生不知。”
沈清河手拖住顧放的胳膊,將人扶起,說:“你不知道貓撓不撓你,因為你不是貓。你不知道圣人有沒有,因為你不是圣人。”
見顧放仍一臉迷茫,沈清河徐徐道:“與其糾結圣人有沒有,不如去思索問你話的人,想不想讓圣人有。”
漢人王朝覆滅以后中原大地被蠻族統治約一百余年,當今陛下出草莽,乃為三十個人就敢起義,三千人便將蠻族打回老家的世梟雄。
梟雄一般都狠,這位更是狠人中的祖師爺,關鍵不僅當皇帝之前狠,當皇帝后更狠,為了坐穩位子,開國六功勛直接砍死五個,外戚干政就廢皇后,太子謀反就殺太子。
這麼個人,問你圣人有沒有,你該怎麼回答?
顧放雙眼一亮,立刻作揖:“多謝先生指點。”
送走顧放,猴兒撓著后腦勺嘀咕:“良藥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先生教顧公子怎麼說人聽的,不就是教他怎麼進奉讒言嗎!”
沈清河用手指關節敲了下猴兒的頭:“學會個詞就用,保命手段而已,誰能一句話教出個臣。”
猴兒“噢”了一聲,著腦袋瓜給太極拿小魚干去了。
太極是沈清河撿的貓,因為臉上的一半黑一半白,所以被取名太極。猴兒也是沈清河撿來的小孩,因為被撿到時在襁褓里瘦得像只猴,所以猴兒。
到這里可以看出來,這教書的雖然有點文化,但取名很是隨意。
沈清河回房洗臉,隔著窗子問:“老夫人昨夜還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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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兒:“聽王媽說前半夜咳得厲害些,后半夜就不咳了。”
沈清河又問:“可有說今早想吃什麼?”
猴兒眼珠子滴溜一轉,揚聲道:“張記小餛飩!”
沈清河著臉都沒忍住嗤笑一聲。
老夫人不葷腥好多年,哪是老人家想吃了,分明是這頑想吃了。
也罷,正在長個子的時候,該開一回小灶。
張記的攤位擺在繁華的長安大街,與烏巷相隔甚遠,這時候溜達著過去,應該正趕上人多。
可沈清河沒想到人會這麼多。
日上三竿,長安街上人頭攢,男老都出來湊熱鬧,且目標一致,齊齊圍在京中最大的繡樓——祥鴛樓下,個個著脖子往樓上瞧,若非有差攔著,眼珠子都要上去不可。
餛飩攤占了個天時地利,正好擺在了繡樓對面,一早上生意好得教人眼熱,攤主下餛飩撈餛飩的作就沒停過。
皮薄餡的餛飩往碗里一倒,再澆上勺熱面湯,攤主吆喝:“兩碗好了!”
沈清河過去端,端前彬彬有禮道:“有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