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喬兒真沒捋過。
這十六年過得有些太過順當了,乃至于做決定只憑自己喜樂,本不會去想后面的曲曲繞繞。
九皇子對說,只要敢拋那個繡球,他就能娶,所以求母親,求父親,只為嫁給他。
因為他是長這麼大,除了父親兄長,接過的唯一一名男子,除了嫁給他,想不到自己還能嫁給誰。
現在突然一下子什麼都變了,施喬兒很慌,又慌又怕,既怕夢中的場景重現,又怕嫁給那個滿面油的教書的。
可兩全相害取其輕,時間不等人。
“娘……我嫁,你不要生氣了。”施喬兒過去抱住云姨娘,豆大的淚滴一顆顆往下落,“我愿意嫁給那個教書的,你別氣。”
云姨娘也一下子落淚,一把將施喬兒摟懷中,哭道:“我苦命的閨,怎麼最后就落到了這樣的境地里了。你的兩個姐姐,一個嫁齊王府,一個嫁將軍府,到咱們,居然攤上一個教書的……我苦命的閨啊,娘可拿你該怎麼辦吶。”
母倆抱頭痛哭,場面異常悲痛,連丫鬟們也忍不住跟著抹淚。
而在前院廳堂外,施虎拖著只跛腳,在下人的攙扶下,沿著風華池一瘸一拐猛追沈清河。
“哎!沈先生你答不答應的咱可以回頭再說,你跑什麼呀你!我家三姑娘又不是什麼洪水猛,你怕什麼啊!”施虎嚷嚷著。
沈清河心跳如雷,從未像今夜這般張過,既想要趕離開此地,又怕失了禮數,便邊跑邊賠禮:“三姑娘沉魚落雁,誰能娶到是誰的福氣,但沈某如今……如今一心整理撰寫典籍!婚姻大事從未考慮過,若是迎娶三姑娘過門卻又怠慢了,沈某良心難安!”
施虎“唉呀”一聲,恨不能跺腳道:“我只是讓你好好待!又不是讓你當祖宗供著!你別跑,有話好好說,你再跑你信不信我,信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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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狠話沒放出來,施虎腳底一高呼一聲,膝蓋朝地磕了下去。
沈清河停下轉頭一看,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只見大涼朝的開國六功之一,堂堂鎮國公、駙馬爺,竟在朝自己——下跪。
作者有話說:
小沈:我當時害怕極了
6、姐姐
“嘉禮初,良緣遂締;敦鶼鰈,愿相敬之如賓;祥葉螽麟,定克昌于厥后——”
仲夏至,天空驕似火,白日里悶熱異常,蟬鳴不絕。
施喬兒倚在人榻上,腳邊三只魚洗,里面盛滿白瑩瑩的冰塊。因是在自己房中,肩上只搭了件碧紗衫子,兩條手臂白如玉,右邊腕上套了只赤金扭鐲子,拇指與食指拈著只小銀叉,正一下一下,心不在焉地琉璃碟中切小塊的羊角。
四喜拿著前面送來的婚書,接著念道:“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結鸞儔,共盟鴛蝶。——沈澗此證。”
“別說,這沈先生的字還怪好看的。”四喜夸完外書,接著又看向書,結果不由皺了皺眉頭道,“就是這家里人也太了點,不僅親戚朋友沒有,兄弟姐妹也就他一個,姑娘到了他家里,遇事了連個能幫襯的都沒有。”
施喬兒羊角的力氣更大了,心煩意道:“別說了,越說越不想嫁。”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如果不是當初堅持拋繡球,事何至于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現在可好,三書六禮走了一半,就差把婚期定下了,整個京城的人都要知道,施喬兒要嫁人了,嫁的是個平平無奇的教書先生!
“哼,煩死了。”施喬兒將小銀叉往地上一扔,叮了當啷滾出好遠。
這時外間傳來一陣清脆卷簾響,一只雙緞石榴線珠玉底鞋踏了進來,合描金擺隨之拖曳,步伐綿無聲,腳尖先為著地,走起路來,沓長的擺無一張揚,腰間環佩不發異響,端莊嫻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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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極為溫的聲音伴隨響起:“是誰惹我們家喬兒這樣大的肝火?讓我猜猜看,那人可是姓沈?”
施喬兒聽見這道悉的聲音,頓時眼睛就亮了,忙從人榻上跳下,噠噠跑去迎接:“是大姐姐嗎!大姐姐你回來啦!”
跑到雕花拐角,施喬兒迎面撞上那張宛若滿月的潤可親容,頓時鼻子一酸撲到對方懷中,委屈地撒著說:“我好長時間都沒見你了!你上次回來還是過完年的正月,都沒能多住幾日便回去了。我心中還有好些話都沒能與你說,自那便一直憋著呢。”
四喜笑盈盈的對子行禮:“大姑娘好。”接著便帶人退下了,好讓這許久不見的姐倆好好說說己話。
施沐芳拍了拍小妹的后背,聲說:“好了好了,這撒的子是什麼時候都改不了,我這剛來還一汗呢,快快松開讓我涼快涼快。”
施喬兒這才不舍松開手,拉著姐姐挨魚洗坐下,眨著一雙明亮的大眼問:“丘哥兒和霜姐兒如何了?我記得你正月里來時他倆還總咳嗽,現在好了麼?”
“早就好了。”施沐芳笑道,“小孩子在五六歲的年紀最易生病,過了那一陣兒便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