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靈堂便剩下施喬兒、云姨娘，若干婆子丫鬟，以及哭得好似淚人此刻直的小猴兒。
云姨娘心本也沉重，不料上完香抬頭看了眼牌位，登時詫異道：“喬兒，你家婆婆的名字可是夠好聽的啊。”
施喬兒眼眶通紅，兩只眼睛腫桃兒一般，著一孝，未施黛，未點珠翠，俏生生跪在團上，半邊子靠著四喜，竟比平日里更添脆弱之，好似一朵搖搖墜的白山茶，風一吹瓣子便要散了。
原本只沉浸在悲傷中，哪里注意到牌位上寫了什麼字，聽娘親這般說，不由得抬頭了一眼。
“沈華宵。”
云姨娘自里念了一遍，不由贊嘆道：“好生大氣端莊個名字，不似別家，總給兒取個花兒朵兒什麼的。名字里頭單這個華字，便好似有了大家千金的氣度，你婆婆的爹娘想必也是讀過些詩書的。”
施喬兒吸了下鼻子，重新垂下頭靠在四喜上，心中不懂娘親在詫異什麼，橫豎不過是個名字罷了，又能說明什麼呢，再好聽人也已經去了，往后再也見不著了。
想到此，施喬兒不傷，又要落淚。
云姨娘聽到泣聲，轉一看兒又在落淚，不由嘆口氣，過去俯下，手給閨淚道：“人死不能復生，哭有什麼用呢？你娘我要是在你外公去時哭死過去，現在可就沒你了。去了的人放在心里想就行了，活著的人才重要。如今沈家就你與沈澗夫妻二人，你一定要與他互相扶持，相敬相，等孝期一過，早日里為這個家開枝散葉，不然啊，這麼大個家里，實在是太冷清了。”
施喬兒悶悶點頭，想說話也沒力氣說了。
到了夜里，人都走干凈了，猴兒哭累了，被劉媽帶去睡覺。四喜陪著在靈堂跪了一整日，腰酸背痛到不行，也被施喬兒打發回房歇著。
偌大個靈堂，除了一口棺材和滿案香燭，就只剩下了施喬兒和沈清河兩個人。
施喬兒也累，一天一夜沒能好好睡覺，靠在沈清河背上就起不來，但若讓去睡覺休息，又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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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聽話。”沈清河輕聲道，“這里有我陪著母親，你去睡覺可好？再這樣下去，你會熬不住的。”
施喬兒帶著鼻音輕哼一聲，語氣弱無力：“不要，我答應過母親要陪著你，怎麼能把你自己留在這里。”
沈清河心上一陷，原本荒蕪的心莫名涌出許多力量，萬般齊上心頭，不由得了施喬兒的發：“那我去廚房給你拿些吃的，你已經一天沒怎麼吃東西，再下去會出事的，等會多吃上一點，好不好？”
施喬兒原本沒想到進食，經這一說，才到腹中確實有些，便綿綿點了下頭：“隨便帶些什麼便行了，我現在沒胃口，吃什麼都是一樣的。”
“好。”沈清河將放臥在兩張拼在一起的團上，又給了膝窩，方起離開。
“慢著。”施喬兒忽然一手。
待沈清河停下看，眨著兩只虛弱的杏子眼，著對方，楚楚可憐道：“廚房若是還有茯苓糕，記得給我帶兩塊來。”
沈清河噙笑答應：“好，我給你帶。”
正要走，施喬兒又是一聲：“還有！”
沈清河再度停下腳步，轉過頭，頗有些無可奈何的著自己“隨便吃點”的小娘子。
施喬兒言又止咬了咬：“就是……最好是棗泥餡兒的，別的口味我都不，吃到里犯別扭。”
沈清河點頭，原本悲傷的心得以暈染開，竟然無形中添了些莫名的喜。
施喬兒又累又又困，癱在團上看著沈清河的背影消失在外面夜中，發著發著呆，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梗起脖子扯起纖細的嗓子便嚷：“棗--------------/依一y?華/泥需得是今天現蒸出來的鮮棗泥！我不要陳的，我吃得出來！陳的我可不吃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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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沈清河在外面應聲。
得到回應，施喬兒安了心，長舒一口氣，線木偶似的癱下去了。
三日后，沈氏下葬。
按照施虎的想法，是該給這親家母風風大辦一場，請上一大群人，吹鑼打鼓，熱熱鬧鬧的出殯，好讓其他人看出子的孝敬。
但沈清河并未如此，等到下葬之時，依然是大殮時的那口薄棺，亦未專門置辦，依舊是生前的幾布。無樂聲，無哭聲，在城南依山傍水的山嶺上尋了塊空地，既清凈，也能眺城中繁華。
他的母親，便在此，安眠。
立碑之時，沈清河看著上面的字，有些發怔。
施喬兒覺得他不對勁，連忙晃了晃他，關心道：“沈澗，你怎麼了？”
沈清河搖頭，神和，眼中卻帶了無盡的苦意。
他看著碑文，喃喃念道：“沈家母，沈氏華宵之墓……”
這時他忽然笑了一聲，眼眶卻發紅：“我的父親一輩子都活得像陣風，我母親永遠是追風的人，可直到離開人世，也未曾同他的姓名列在一起。”
“三娘你知道嗎，其實母親在很早之前就告訴了我，說死后不想盛棺土，想讓尸骨燒化灰，灰再被風吹，這樣就可以同風永遠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