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鏡啞口無言,應下也不是,不應也不是,狼狽地僵在原地。
所有人再度恐慌而沉默地拜倒在地。
“朕的詔還沒說完呢,你繼續寫。”姜鸞吩咐起居郎。
起居郎哆哆嗦嗦地又拿起了筆。
姜鸞的視線盯著朱宮墻之上的湛藍天空,沒有多的瓣微微開合著,
“朕今生虛度,留下許多憾事。生平最大的憾事,乃是……“
后半句話并沒有機會說完。姜鸞低下頭,以袖子捂著,劇烈地咳嗽起來。
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陣,用袖子遮擋著,抹去邊的沫,蒼白瓣上卻殘留了一道殷紅痕。
在場眾人的臉都不對了。
文鏡直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青磚上,砰的一聲悶響,“陛下!”
“生平有三大憾事,抱恨終。”輕聲道。
在眾人驚愕的視線里,姜鸞扯了扯角,
“……算了,他既然不肯來,便不說了。”
的眼前開始有黑影晃,周圍的風聲,枝葉搖聲,似乎也逐漸遠去了。
在場眾人齊齊變了臉,幾個聲音同時大喝道,“傳醫!醫呢!”
姜鸞已經聽不見了。
在人生的最后時刻,神志朦朧昏聵,眼前景象如走馬燈,早已忘的舊日場景一幕幕地現于眼前。
是先帝膝下最小的兒,耶耶視若掌珠,兄姊疼寵,年過得恣意風。
阿娘是個謹慎子,看出子鋒芒,臨終前拉著手告誡:利錐出囊中,傷人見,反噬自。若是個皇子倒也罷了,偏托皇家最的公主,這輩子的康莊坦途已經鋪在腳下了,何必傷人傷己呢。
便從小收斂脾,做公主該做的事,走公主該走的路。
可世道了,綱常廢馳,哪有什麼‘康莊坦途’,誰不是一個個地踩著旁人尸骨,生生走出一條路。頂著皇家嫡系脈的份,自己不出囊中,做個傷人見的利錐,便被人抓在手里裹挾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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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黑暗暈眩中,姜鸞恍恍惚惚地想:
如果能重來一次……必定……
……
作者有話說:
大家久等啦,這篇原名是《權臣馴養計劃》,現在不許用權臣了,改了個文名,文案沒有改。
過去幾次連載的生死時速太了,芋圓這次存了厚的存稿開文,大家放心跳坑,這本的小目標:咱不奔~
主開篇重生,瘋批人X心狠手辣權臣,CP站穩嘍~開文大吉!!
第 2 章
延熙二年。
四月初一這天早上,天暗得不尋常。
穿堂風刮過長廊,吹得兩邊的擋風棚子不住地晃。
后殿西邊的寢堂里,點起一盞銅燈。
值夜的大宮輕手輕腳拉起外層帷帳,掛上左右如意金鉤,對著床里朦朦朧朧的影輕聲回稟,“公主,太醫署的醫來請脈。”
姜鸞在昏暗的帳里睜開了眼。
隔著里層輕綃帳,纖白細的手腕探出,大宮春蟄往手腕寸關尺搭上一方緙帕。醫跪坐在臥床邊,凝神號了一回脈。
“脈象比前幾日凝實許多,這是康復的跡象。但公主還在長子的年紀,大病一場,元氣虧損得著實厲害,還需慢慢將養。湯藥早晚煎服,補氣的老參每日燉煮服用。”
又問,“公主前些日子臥病時的夢魘,可好些了。”
姜鸞在帳里略微點頭,“近日已經不再有了,睡得安穩,只是偶爾咳嗽。”
“那極好。夜里頻繁夢魘,或許是公主前陣子在城樓見多了、心神震的緣故。公主日間不妨多活,以養靜,有助于養心。”醫問診完畢,行禮退出。
姜鸞咳了幾聲,吩咐下去,“帳子拉開,起了。”
寢堂燈火點亮。
此間主人起了,整個殿室便從沉睡中蘇醒過來,幾名侍忙碌地點起正殿后殿的幾十銅燈,又有幾名伺候的大宮捧著洗漱金盆,面巾,刷牙子,水壺,魚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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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在前年秋冬里薨逝,新帝登基。姜鸞作為先帝最小的兒,新帝妹,賜漢公主封號,賜居臨風殿。
——便是現在這建制古雅的舊殿。布局分為前殿后寢,東西配殿,中央環抱出一大片寬敞庭院,在后宮殿室里算是占地極廣闊的一了。
姜鸞梳洗完畢,坐在妝奩臺前。
屋里伺候的幾個大宮齊齊過去,默契地替梳妝。
銅鏡可鑒人,現出清晰的影子。
年方十五的,雪白,五致,小巧高的鼻梁,滾圓烏黑的杏眼,眼角和地下垂,俏中帶著幾分可憐可的意味。
今年開春時,京城經歷了一場叛軍圍城的大禍事,直到三月中才止歇。
幾乎在勤王軍擊潰叛軍、京城解圍的第二日,姜鸞便大病了一場。病去如,直到昨日才能起,花般的臉上失盡,臉頰顯出幾分病態蒼白。
大宮白站在后,輕手輕腳地梳篦完烏發,練綰了個雙螺髻。
秋霜捧出一個打開的雙層嵌云母玳瑁紅漆妝奩盒,奉給姜鸞過目, “過年時新賜下的一套金如意頭面,打造得極巧,金翎上的金一纖毫畢現,尾翎點翠也點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