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大殿里傳出晉王抑的哭聲。
“圣人被叛軍迫,在城下公然喊,‘朕在此,開城門!’ 圣人弟弟如何做!這里是京城重地,京城一旦失守,兵長驅直中原,祖宗的江山社稷落賊子之手,弟弟若聽命開了城門,就是千古罪人!”
龍椅上的天子暴怒起來,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往晉王的方向劈頭蓋臉砸下去。
扳指在玉階上砸得碎,四飛濺。
“你不要做千古罪人,就要在陣前殺了朕,讓朕在青史上只留下親征失敗的一筆,讓朕做千古罪人!”
皇帝的暴喝聲在大殿來回回,震得耳邊嗡嗡地響。
激怒之下,他猛拍龍椅扶手,就要起。
不料才剛站起,腳力,子不由自主地往旁邊一歪,又摔了下去。兩名隨侍的宦急忙攙扶。
軍攻打京城當時,箭矢激落如雨,延熙帝在城下所的箭傷,遠不止臉上那。
他的瘸了。
姜鸞就在這時,抱著驚恐不安的點點,踩著不不慢的腳步,走近丹墀臺階之下。
“圣人萬福。二兄萬福。”對眼前的混視而不見,像尋常那般喚道。
延熙帝在眾人的攙扶下,拖著瘸坐回龍椅之上。
“漢來了。”
他煩躁揮手,“朕和晉王在殿里議事,你改日再來探吧。”
姜鸞慢吞吞地行禮,站在跪倒的晉王側,并不急著走,反而開口道,
“剛才進來時正好聽到幾句。圣人,當時兵攻城之時,妹妹也在城頭上,就和二兄站在一。妹妹可以作證,二兄并未下令對圣人箭。”
晉王的手背額頭被碎玉割破了幾道口,力地坐在地上,目中含淚, “阿鸞……”
“漢,朕平日里待你不薄。”延熙帝冷冷道,“你也倒戈向他那邊了?”
他指點著晉王方向,“不是他下的令,又是誰下的令?主張堅守京城的王相?搖擺不定的李相?你該不會說,這等大事,是守城的幾個將軍自己拿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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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麼……”姜鸞沉著,正思考下面如何說,殿門突然打開了。
剛才還在偏殿庭院監視行刑的大太監吳用才,快步登上階,在皇帝側回稟,“圣人,那大逆不道的章史,已經重責了四十廷杖,扔到宮外去啦。”
延熙帝緩緩著了玉扳指的大拇指,問,“還活著?”
吳用才諂地笑,“奴婢看著形……九九,活不!”
晉王渾一震,猛地抬頭,想說話又不敢。
延熙帝居高臨下看在眼里,出一個笑容,扯猙獰的傷疤,原本俊朗的面容現出三分扭曲,“怎麼,朕才杖責了一個要朕‘退位讓賢’的史,你這位沽名釣譽的‘一代賢王’,就心疼你的黨羽了?”
他雖然在笑,那笑容卻瘆人得很,晉王姜鶴被嚇到了。
他立刻伏下去,無措而混地解釋著,“弟弟并無結什麼黨羽。圣人知道的,弟弟無大志,向來只想做個閑王……””
延熙帝不理他,自顧自地道,“堅守京城二十日,終于等到了勤王大軍,晉王,你著實落了個好名聲啊。”
“在外頭那批臣子眼里,朕這個天子德不配位,又瘸了。朕不該占著龍椅,理應自愿遜位,傳位給你晉王。朕才二十歲,二十歲退位的太上皇,哈哈哈。”
延熙帝仰頭大笑起來,瘆人的笑聲在大殿里回,說不出的古怪可怖。
“口腹劍的東西!”皇帝突然暴起厲聲呵斥,晉王猝不及防,被嚇得一個哆嗦,“朕一個字都不信你!”
“那麼多天,你站在城頭上,冷眼看著城下的朕。最后是誰救出了朕?是朕的母家表親,遠在河東的裴顯!他領兵千里勤王救出了朕,不是你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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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嚨里發出一聲哽咽,又生生憋回去, “是弟弟無能,閑散慣了,拉不開弓,聞不得,不能披甲上陣,城里又兵力不足,所有人都反對開城門出戰……”
“太拙劣了,晉王。” 皇帝拖著瘸,在吳用才的殷勤攙扶下,一步步地下了丹墀,“借口太拙劣了。”
一聲清脆聲響,腰間懸掛的天子劍出鞘,利劍直指兄弟,劍倒映出晉王驚惶含淚的臉。
晉王被出鞘的天子劍嚇得不輕,手撐著地連連倒退,“圣人饒命!弟弟……臣……臣奉了圣人之命留守京城,后萬民,無可退,臣只是想守住京城!”他心神大,淚水淌了滿臉,哭喊著拜倒,“臣守住了京城!”
“狡辯。” 皇帝森冷道,“是朕的兵馬元帥擊潰叛軍,保住了京城,不是你晉王!”
晉王百口莫辯,絕地捂臉痛哭起來。
“狡辯完了?”皇帝站在自己的兄弟面前,冷冰冰打量著他臉上狼狽的淚痕, “你是朕的弟弟,朕不殺你,朕替先帝管教你。跪好了,把袖子挪開。吳用才,掌他的。”
“遵旨!”吳用才過去幾步,鉚足勁揚起手。
“啪——”響亮的掌摑聲響徹大殿。
晉王直跪著,兩邊臉頰漸漸紅腫破皮,角流下來。
只要長兄不喊停,這場辱目的的掌摑便不會停。
“啪——”
“啪——”
晉王的神麻木空白,視線遲鈍地往四下里看,落在蟠龍紅柱上。
大殿里有十六同樣尺寸的金楠木紅漆大柱,底盤壯,雕刻蟠龍祥云,撐起整座殿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