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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個正常人,就絕不能忍第二個皇家嫡系脈落在叛軍手里,再來一次‘城下叩關’。

姜鸞設地想了想,裴顯此人對邊事的掌控比尋常人還要多幾分,按他的子,想想就堵心,更不可能容忍。

只要裴顯不能忍,就絕不會被送出京城去。

那就足夠了。

吩咐下去,“晚上裴督帥可能會過來。殿里燈不要熄,廚房備些煎茶和點心。”打了個呵欠,俯趴下去,“我睡一會兒,等他來了醒我。”

苑嬤嬤耳聞已久,卻沒見過這位京中新晉的權臣當面,憂心忡忡,

“裴督帥如今在京里勢大,公主不好怠慢的。這衫睡皺了,會客前還要換裳,不如索坐等人來。”

姜鸞趴在床上,懶洋洋地咬著自己的指甲,“他不在乎這些小節。關鍵能打他即可。”

徐公公走時是在傍晚,一斜日頭掛在院墻上。大家原以為裴督帥最遲掌燈時總要來了。畢竟男有別,又是宮闈貴和朝廷重臣的份,彼此有所顧忌。

沒想到一等便等到了夜里。

姜鸞一覺睡醒,借著燈火往外看,看見昏暗庭院里人影晃,起先還以為人來了,帶了許多親兵進來。再定睛去,又覺不對,庭院里多出來的人明顯是宮監,還有一架步輦停在庭院里。

苑嬤嬤這時正好急匆匆地進來寢堂,心急火燎道,“公主起了?皇后娘娘親來了!此刻就坐在正殿里,等著公主出去說話。”

姜鸞慢吞吞地起,任由春蟄和夏至兩個整理裳,“皇后都來了,裴督帥還沒來?”

苑嬤嬤抱怨,“薛二將軍之前接到傳話,說是要來。這都夜了,連個人影兒都沒看見。雖說是太后娘娘那邊的外戚,畢竟是隔了一層的,算是半個外臣,怎麼好半夜三更的往公主殿里來呢。”

姜鸞搖了搖頭,打著呵欠慨了句,

“他是真不講究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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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顯整天在政事堂,和王相,李相,幾名朝廷重臣你來我往,虛與委蛇,客氣話里帶著尖銳刀鋒。

整肅中宮人的軍令早晨傳下,立刻便開始執行,各宮室的人已經在抓了,總得知會朝廷這邊的閣臣們一聲。

后宮總是牽扯著前朝的。

比如說越過了謝皇后直接在后宮里拿人,下了皇后的臉面。

謝氏固的大世族之一,皇后家里有個堂兄正領著平盧節度使的重任,需要通過兵部識的同僚知會謝節度使那邊,免得皇后憤怒之下寫家信控訴,謝氏多心。

又比如朝中人稱‘李相’的戶部尚書、參知政事,李承嗣,并不是如王懋行王相那般堅定的守城主戰派。京城危急之時,李相不止一次曾提議過棄城。

如今宮里開始鎖拿‘棄城背主私逃’的宮人,李相得了消息,一整天都很沉默。

再比如說,今天被廷杖瀕死的那位史,是王相的徒的同年好友。

王相今天坐在政事堂里也沒怎麼開口。

和這些事比起來,臨風殿那邊的事往后推幾個時辰無妨。

裴顯夜了才從政事堂出來。

他沉思著,沿著朱紅宮道走向臨風殿方向。

一陣嘈雜聲音如海嘯般地撲了過來,哭喊求饒聲不絕于耳,在狹長的宮道里回著。

“怎麼回事。”他停下腳步,皺眉打量著六七個用繩子捆一串、跌跌撞撞走過宮道的宮人,“綁的是什麼人,吵鬧這樣。”

“回稟督帥。”牽著繩子的那幾名玄鐵騎抱拳行禮,

“逮到了幾個前侍奉,都是叛軍圍困皇城時,企圖卷了金銀細棄城出逃的背主奴。小的已經驗明份,錄下罪名,按照章程,接下去要送給大理寺和刑部待審。”

為首的那名穿海青錦袍的監大聲哭喊著,

“咱家一時豬油蒙了心!當日才行到城門下,就被幾位守城將軍勸回宮了!就那一次!以后再也沒有試圖出城過!咱家吳用才,是圣人邊得用的人,我們早上還在兩儀殿說過話哪裴督帥!還請督帥看在圣人的份上,饒咱家一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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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顯微微皺了下眉,一名玄鐵騎立刻過去把吳用才的堵了。

吳用才還在嗚嗚嗚地含糊大喊:“就那一次!”

裴顯站在宮墻下,今夜濃云無月,宮墻的大片影幾乎遮住他的全部形,也遮住了他邊的譏誚。

“早上準備了三條罪名整肅宮,第一條你就撞上了。”

“天意難違哪,吳公公。”

吳用才哭喊求饒的宮墻后面,正好連著一片廢墟。

皇城最北邊的殿室,是先帝太妃們的住。在叛賊猛攻皇城的那個月,幾殿室被投石機從北門砸個正著,殿梁倒塌,砸死了幾個宮人,還好太妃們都安然無恙,紛紛轉移到別安置。

京城兵荒馬,無人打理那片廢墟,至今原樣塌著,只剩下一片碧綠琉璃瓦夾雜在斷壁殘垣之中,顯耀著曾經的赫赫榮

裴顯站在朱紅宮墻下,聽著滿耳的哭天搶地,心頭想起的卻是宮墻背后被投石機砸出來的大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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