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老查。”苑嬤嬤抓著門框,死活不肯放手,“老一定仔細地查驗。”
姜鸞擺了擺手,笑嘆,“苑嬤嬤出去吧。你是我邊的人,裴督帥不會放心的。”
苑嬤嬤不肯松口,“哪怕派個宦來也好!老斗膽說句大不敬的,這里從裴督帥往下到各位將軍,個個都是外男,如何能近公主的——”
裴顯放下茶盞,站起來。
“公主今年剛滿十五?裴某已經二十五了,大了公主整十歲。”
姜鸞仰著頭,目里饒有興味,“督帥想說什麼?”
“臣家中有個侄。”裴顯接過手巾手上的茶漬,極平淡道,“和公主同樣年歲,是臣從小看著長大的。論起宮中輩分,臣是太后娘娘的堂弟,認真議起來,臣長了公主一輩。”
“公主年紀還小,做事不顧忌后果,臣擔憂公主的安危,斗膽以長輩份,請近查驗兵。如此可行得?不知宮里還有什麼顧忌?”
苑嬤嬤一顆心落回了腔里,喃喃道,“以外戚長輩份查驗,如此甚好。”
兩名衛客客氣氣把苑嬤嬤請出去,反關上殿門。
姜鸞坐在原地,寬敞的殿室里影搖曳,空的只剩兩人,眼里的興味更濃,“督帥看我如同你裴家的侄?我們今天才見面,督帥就升起了一片憐之心,想當本宮的長輩了?”
“君臣有別,裴某不敢自居公主的長輩。”裴顯彎了彎,把手巾扔回茶幾上,“客氣話說得差不多了,別往下問,到此為止。”
姜鸞便到此為止,換了個話題。
致的下微微上揚,眼神示意地點向地上鋪著的松草坐席,帶著幾分微妙期待,“督帥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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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顯垂眸無聲地笑了下。
坐在高俯視為尊,坐在矮仰視為卑。小小年紀,戲弄朝臣,怎的如此頑劣。
“勞煩公主起。”他站在原地沒,“春輕薄,沒什麼可遮掩之。臣就站這里,略搜一下即可。”
他不理睬地上那個松草坐席,姜鸞也不理睬他起的要求。
只在羅漢床上換了個姿勢,改筆直端坐,纖白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膝上,質羅衫寬大的袖口垂落在羅漢床邊。
烏黑的眸子在燈下仿佛璀璨琉璃,姜鸞仰起頭,裾里包裹的小羊皮靴在羅漢床邊輕晃著,聲音帶出明晃晃的放肆笑意,
“督帥剛才說什麼?你個頭太高了,本宮仰頭和你說話,脖子得疼,說話也聽不清。”
裴顯確定了眼前這位貴公主的刁鉆小心思,視線在喊‘仰頭得疼’的雪白脖頸轉了幾圈,邊倒扯出一抹場常見的淡笑。
他依所愿起擺,傾下來,跪坐在地面的松草坐席上,兩邊視野齊平,姜鸞坐在羅漢床高,那邊還顯得略高些,“如此公主可滿意了?”
姜鸞滿意極了。
歪著頭端詳了片刻,剛得理不饒人地說了句 : “這樣看督帥,脖子總算不疼了……”晃在半空的寬大袖就被抓了過去。
修長有力、指腹帶著薄繭的食指中指并起,從袖口開始,隔著薄薄兩層春布料,沿著手臂方向,毫不客氣地往上一抹。
從纖細的手腕,嘟嘟的手肘,直抹到敏的上臂側,布料下的細瞬間起了一層皮疙瘩。
姜鸞的右手本能地往回一,就要把袖拉回來,半途卻又被扯了回去。
就如裴顯所說的,春衫布料輕而薄,像這般著手臂、近乎搜的查驗之法,并未到任何異,顯然不可能藏有任何兵。
右臂查驗完畢,左臂也如法炮制,隔著薄薄兩層春,從手腕,手肘,一直查驗到肩胛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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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煩公主張開手臂。”裴顯沉聲道,“查腋下。”
姜鸞分辯了句,“腋下才不會藏東西,”話音未落,就被直接扯開了兩邊手臂,得往后一,又被牢牢地摁回去。
“軍中待久了,查驗那些敵方派來的探哨細作,就會發現藏利的地方無所不在。”說話間,他作不停,輕而疾速地搜驗全,
“腋下藏刀,舌下藏針都是小伎倆,還有劃破皮,藏在理深的;更不必說靴筒里,腳底這些常見地方了。”
姜鸞得肩頭哆嗦,笑得說話都斷斷續續的,“督帥這是把本宮當、當做敵方的細作查了?”
“豈敢。”裴顯上極客氣有禮,作毫不停,食指中指兩指并攏,從著小脛骨的高筒靴口探進去,出一把極薄的兩尺小劍。
“公主藏兵的地方倒是尋常,比不上敵方那些細作的手段。”
搜出了一柄小劍,直接扔在地上,手下不停,繼續沿著管,手指關節并攏,虛虛往下一抹,隔著皮靴筒,在白綾包裹的腳踝到某個堅質的鈍。
他微皺眉,停下手。 “足里也藏了匕首?”
凝目細看,藏在腳踝凸出的形狀上半截細長,下半截寬,隔著一層羊皮靴筒,凸出的側面呈圓筒狀,延進小管里,倒不像是匕首。
裴顯暗想,這又是個什麼兇。
食指關節屈起,想叩一下查驗那鈍的質地時,面前的腳踝卻往回一,輕巧地避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