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綰作一頓,靜靜擱下瓷勺,丫鬟拿來溫茶淺漱了口,方才回道:“是。”
昨日秦月樓人滿為患,此事傳到祖父這里倒也算不得稀奇。
謝老國公神微凝,斟酌道:“昨日攝政王府遞了拜帖,來探你的病。”
謝青綰一驚:“何時?”
朝局,攝政王以鐵手腕清洗權黨,久病避世都對此有所耳聞。
他幾時竟有這樣的閑心,要來國公府探病。
江氏幽幽嘆一口氣:“昨兒個黃昏遞進來的拜帖,說是今日早朝之后,親自登門。”
顧宴容來得不早不晚,由國公府的老管家親自引著,在花廳會面。
他一尚未來得及更換的玄廣袖朝服,向謝老國公作揖道:“晚輩見過鎮國公。”
低眉時仍出難掩的孤桀與冷郁。
府中聞訊來瞧姑爺的丫鬟婆子紛紛斂聲屏氣。
老國公謝安道與昭帝相識多年,為他遠征四方立下赫赫戰功,曾被當年的昭帝引為義兄,詔封公爵,風無二。
倒也得起攝政王這一禮。
他朝顧宴容虛虛一扶,道了句多禮,便朝謝青綰吩咐道:“阿綰,來見過殿下。”
謝青綰方要施禮,便聽得那道冷而低緩的嗓音:“謝小姐抱恙,不必拘禮了。”
顧宴容側老主簿取出早已備好的拜禮,到國公府管家手中:“一點薄禮,聊表心意。”
紫芝仙草,固本扶正的良藥。
這份禮貴重到令人咂舌,顯出十足的誠意來。
謝青綰微微傾,煙羅隨之輕拂:“殿下有心了。”
煙籠霧繞的淺極襯的。
雨霽之后,被霧氣遮掩的微末花香漸明晰起來,比昨日更真切一分。
顧宴容神如常,隨謝老國公的指引落了座。
謝青綰坐在江氏邊,安靜聽他們寒暄過幾,才發覺攝政王似乎與國公府有些。
謝家多年,老國公子嗣微薄,兩名嫡子盡皆為國戰死,只余一個難大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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闌城中權勢煊赫的鎮國公府自此后繼無人。
謝老國公辭去位,歸繳兵權,守著國公府萬貫家財過起了清貴日子,再不問半句朝政。
國公府上下皆對此事諱莫如深。
祖父從未對提過半句,且父兄戰死時謝青綰不過堪堪四歲,對當年的知之甚。
但總歸不開“功高震主”四字。
出神間,忽聽得一道聲音:“昨日宮,陛下的意思是,一來遵行平帝舊旨,二來新歷元年有樁啟泰開運的喜事,兩全其。”
謝青綰抬眸,發覺是攝政王邊鬢發蒼蒼的老主簿。
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話題已繞到了平帝所賜的婚事上來。
原是奉了圣意來的,難怪拜帖下得這樣急。
平帝喪期已過,這樁婚事的確已沒有了拖下去的理由。
顧宴容似乎察覺到的目,淡淡抬起眼睫朝投來一瞥。
老主簿接著道:“何況六禮的章程已走了一半,陛下催得……”
江氏適時道:“茶冷了,阿綰去續上一壺罷。”
3、新婚
謝青綰借江氏的話由離了席。
婚姻大事講究父母之命妁之言,為兒,于禮應當回避。
國公府乃當年昭帝諭旨所筑,建于天啟十年,謝老國公正得昭帝寵信之時。
府邸瑰麗輝煌極盡奢靡,山石秀水畫苑回廊一應俱全,又有昭帝筆親題“鎮國公府”四字。
瀲池園花木掩映,青石路繞池心亭榭而過。
昨日才下過雨,瀲池園中青石鋪就的甬路難行,素蕊扶著緩緩往外走。
連陛下都開了金口,這樁婚事已是板上釘釘,再無轉圜的余地。
最后一刀落下來,謝青綰心下卻意外地溫靜平和。
的父親謝庭乃是鎮國公嫡長子,母親出百年族樾閬江氏,是三書六禮從鎮國公府正門抬進來的長媳。
單論世門第,配這位攝政王倒也算不得高攀。
攝政王雖暴無常,卻到底與祖父有些,嫁攝政王府總不至于有命之虞。
謝青綰昨夜才發過低熱,只覺較平日里更疲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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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蕊瞧出神中暗藏的倦意,忍了忍終是開口勸道:“小姐,回熏風院歇著罷,公爺從來最疼小姐,必不會輕易耽怠了小姐的婚事的。”
瞧見謝青綰微凝的黛眉,語氣懇切:“小姐寬心。”
謝青綰卻不想回熏風院去。
春雨洗過的瀲池園時有薄風掠過,明凈清冽,吹得人分外得宜。
回了熏風院里,丫鬟婆子們必要前擁后簇地圍上來伺候,生怕出了丁點疏。
謝青綰一貫是溫吞和的子,自知惜命,飲食起居皆格外講究。
只是今日心下郁結,只想安靜吹一吹風,琢磨一點心事。
“阿杏呢?”
素蕊回道:“院子里的冬漿葵該修了,蕓杏擔心底下人手腳笨,在花房里盯著呢。”
謝青綰淡淡嗯了聲:“隨我散一散步罷。”
瀲池園鄰水而建,園中時有涼風,素蕊本想再勸,只是家小姐雖子和,一旦拿定了主意卻是極難勸的。
素蕊仔細撥開垂落的紫藤花,隨信步游至瀲池園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