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上有年邁多病的老母,常要趕回遠在城郭的家中侍奉。
蘇母念舊,不肯遷離故居,府醫之事才被擱置下來。
素蕊替理了理仍有意的鬢發。
常用香湯藥浴,食住行多有忌,京中貴追捧的蘭香玉油一概沾染不得,上唯有淺淡的芍花與藥香,雅致好聞。
素蕊溫水盥了手,不輕不重地為按著肩頸:“殿下撥了明韞街一間商鋪為醫館,許給了蘇大夫。”
明韞街是何地界,左接明華街偌大一座攝政王府,右起又毗鄰宋陳兩大世家府邸,清閑富貴,寸土寸金。
素蕊續道:“蘇大夫之子亦是位醫師,這醫館許給蘇家,是極好的安立命之所,蘇母為了孫子的前程,便也跟著搬了過來。”
謝青綰曾大略翻閱過攝政王府的賬目產業,資產雄厚令人咂舌。
萬中擇一,倒也費心。
謝青綰止住素蕊替按的手,低低下一個呵欠,腦中卻想到他臨窗批文的冷雋側。
素蕊嘆道:“昨夜王妃病得突然,正趕上蘇大夫回家照料老母,宮中已經下鑰難請醫,府醫無能,可要急煞奴婢了。”
謝青綰無奈莞爾,安地握了握的手。
素蕊忙抹了眼,出一個笑來:“王妃晚膳用得太,奴婢吩咐人蒸了牛,王妃飲過便安置罷。”
已黑白顛倒地睡了一天一夜,哪里還有困意。
謝青綰蹙著眉尖仰起頭來:“再睡骨頭都要了。”
素蕊環視過周遭昏晦燭火:“夜里看書也太費眼睛,奴婢傳蕓杏進來為您讀話本?”
謝青綰淡淡搖了搖頭,不大這些佳人書生的話本子,唯獨喜好民間志異傳奇,秦月樓里的評書便很得心意。
“久睡煩悶,隨我出去走走罷。”
素蕊卻有些遲疑:“王妃未愈,吹了夜風,病再反復可如何是好,殿下昨夜在寢房中守了您半宿呢。”
謝青綰聞言怔然:“攝政王昨夜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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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蕊頷首:“是,昨夜王妃驚太甚,發了夜間驚悸之癥,還是殿下傳了大夫進來。”
謝青綰眼波微凝,抬眼向:“驚悸?”
“王妃不記得倒也尋常。”
素蕊道:“奴婢來府上時您方才四歲,彼時常發此癥,夜里驚坐而起,心悸息,定要窩在夫人懷里才好,待一覺醒了卻又全無印象。”
小兒驚,夜間便會常發此癥,算是心病,蘇大夫開過幾副安神的方子。
所幸長到七歲便鮮再犯,這副藥也漸漸停了。
昨日大約是驚太甚,才勾起了舊疾。
謝青綰到底未能出去走走。
將那盞熱騰騰的牛飲了小半,便已被屋里沉檀熏得昏昏睡。
久睡的業報來得很快。
翌日天熹微,謝青綰慘白著一張臉,披起外推醒了夜的蕓杏。
氣太虧,晨起眩悸難是家常便飯。
大抵因著今日是回門的日子,又逢謝老夫人六十大壽,這位祖宗神格外支棱一些——甚至十分自強地晃到了寢房外閣。
蕓杏睡意正濃,被迫起眼皮,呆滯著眼前這張幽麗出塵的臉。
“阿杏?”
見毫無反應,那張驚絕的臉復又遠去。
“砰——”一聲巨響,這位自強的攝政王妃失手打翻了外閣桌上的白瓷茶壺。
蕓杏瞬間激靈,終于清醒過來,見滿地炸裂的碎瓷,登時嚇得魂飛魄散。
還未來得及張口喊人,含輝堂外玄甲衛持刀而來,烏泱泱將此圍了個不風。
謝青綰正一手拈著瓷盞,外端莊整肅長及地面,與門外拔刀而來的玄甲衛打了個照面。
面面相覷。
幸而攝政王來得極快,抬手遣散了一眾人。
闔上房門,顧宴容冷眼掃視過滿地碎瓷:“還不過來。”
謝青綰面難,仰起臉言又止,濃黑迤邐的烏發凌披散。
目純凈而清明,昨夜那點如履薄冰的克制疏離似乎淡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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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容極富耐心地同對視。
謝青綰一瞬間想要不管不顧地踩過去,又因著怕疼無奈作罷。
自欺欺人一般別過頭去,五指緩緩揪住上外,微提起三分。
下出一雙白瑩潤的玉足,致小巧,踝骨分明。
沒穿鞋子。
在這位殺神面前丟過太多臉了,今日更是常丟常新,又有新建樹。
謝青綰被他目釘在原地,萬分憂郁地閉上了眼。
蕓杏凝滯片刻,手忙腳地要去掃那滿地碎瓷。
顧宴容已只語未發地出了手,扣住腰肢輕松將人抱了出去。
雙足著地,腳下卻不對。
低頭去瞧,才發覺自己竟踩在他那雙錦面玄靴之上。
謝青綰十趾微蜷,忙掙扎著要退開兩步,卻被他驟然發力攬了回去。
二人本就是正面相對,這一攬便是結結實實的親無間。
顧宴容量太高,生得纖瘦,近乎要被全然攏進男人一襲黑袍里去。
謝青綰心如擂鼓,被迫踮起足尖將全重量倚靠在他上。
男嗓音低而微冷:“別。”
渾僵住,赤足踩在他靴上未敢彈,全憑男人攬在腰間的手臂維持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