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扶著謝老夫人起,將這對新婚夫婦送至門外,目送攝政王將人牽進車輿。
錦帷落下,直至不見人影,謝青綰才掙開他的手,悄然挪至側座。
顧宴容眉眼間有倦意,正闔著眸子靜靜養神。
似是察覺到的目,男人凝眉張開了眼,四目相接。
卻見這位郁郁寡歡的小王妃自袖中取出了仔細珍藏的書。
是案上那本裴濯甫的真跡。
十指白瑩潤,溫挲著頁緣——出于無意識的微小習慣,將這本《響泠泉引》奉至他面前。
顧宴容神諱莫,緩緩道:“王妃心細如發。”
10、遇襲
他語氣有些冷。
謝青綰微微坐正,孟春溫朦的日輝從窗牗流瀉,緩緩淌。
鎮靜而坦:“阿綰不敢妄加揣測于殿下,更無意窺探甚麼,只是殿下未曾掩飾罷了。”
這位殺神一手盡得裴濯甫真傳的好字,顯然是淵源頗深。
輕過卷封上渾厚峻健的響泠泉引四字:“阿綰不通書法,執此孤本豈非埋沒,愿贈殿下,一來與殿下這手好字相配,二來謝您今日周全之恩。”
眼神通坦誠,滿盛著瑩潤漂亮的水。
顧宴容目從玉琢的手蜿蜒過細頸,還未開口,忽然面一寒,疾迅攥住的手腕重重一扯。
謝青綰圓眸微張,毫無防備地撞進他懷里。
近乎是同時,一支銳利的羽箭穿過窗牗,深深釘木質的側壁里,赫然是放在所坐的位置。
“轟——”一聲巨響,車輿驟停,下意識攀附上男人的臂膀,才不至被甩飛出去。
馬匹陣陣嘶鳴。
攝政王鐵一樣的臂膀不容抗拒地把進懷里,一手拔刀。
車外嘈雜的腳步聲近,約聽到有重重弓.弩繃。
清晰知到男人錦袍之下發的與力量,心臟跳如擂鼓,卻竟莫名安定下來。
正要抬頭去瞧車外勢,忽覺后頸側有冰涼的刀柄抵上來。
的睫羽瘋,脊背頓時繃直。
下一瞬,抵在后頸的刀柄重重按下,像是灌進骨的一劑烈藥,昏倦與困頓霎時間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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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綰闔眸徹底倒在他懷里,安靜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微涼的袖離,男人提劍下車,帷帳落下的間隙,約可窺見一瞬陷在華絨枕間、沉沉昏迷的。
顧宴容玄袍修長,舉步極緩。
他眉眼冷如鋒刃,低眸極淡地睨了眼雪的劍鋒。
——
傍晚煙霞萬里。
打更人照常自明華街過路,正撞見闌城中不可說的那位一襲長袍斑駁。
他穩穩抱著個,攔腰的手臂勁瘦有力,連修長蒼白的頸側都染著不知誰人的殷紅的。
像是才從深淵地底爬出來的,冷暴戾的殺神。
打更人登時嚇瘋,咣一聲扔下梆子銅鑼,嚎著連滾帶爬地逃命去了。
天已然大亮,篆紋古老的冰花芙蓉玉燈臺上蠟淚都已凝干。
蕓杏在帳外低了聲音,暗藏憂:“還是未醒麼?”
素蕊給喂了點水,眉頭鎖嘆氣道:“沒有。”
用過的青玉盞被一旁侍候的丫鬟接了下去,素蕊探了探額間的溫度,防備著再起低熱。
謝青綰這一覺直睡得天昏地暗,一便覺后頸酸痛,不由輕嘶一聲。
素蕊眼睛一亮,忙撲到床邊,小心翼翼道:“王妃?”
謝青綰模糊間應了聲。
“去請蘇大夫來,另外吩咐廚房將早膳熱上,蕓杏,你去打些熱水來,伺候王妃盥洗。”
素蕊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守在邊細聲道:“王妃,您可還覺得哪里不適?”
謝青綰了,順著的力道坐起來,瞇眼一眼窗外日:“后頸,酸得要命。”
蘇大夫來得極快,隔著流錦明紗帳為請了脈:“王妃娘娘并無大礙,只是睡得略久,起來進了餐食,走走便好,不需另配湯藥。”
他著胡子:“娘娘有所不知,這后頸有一雙睡所在,殿下手里極有分寸,若覺不適熱敷按即可。”
素蕊送蘇大夫出了含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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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罷,謝青綰小口用著藥膳,緩緩問道:“昨日,我是如何回來的?”
蕓杏立時打開了話匣子,劫后余生一樣道:“昨日好生兇險,奴婢同素蕊原本跟在車邊,忽就有一群人持刀殺過來,截停了車馬”
“幸而王府玄甲衛就在周邊,與他們纏斗在一起,之后……”
停頓了下:“攝政王提劍下車,奴婢便未敢再看。”
之后又唏噓起攝政王抱家王妃娘娘回府,如何氣勢駭人,嚇壞了明華街一位打更人。
謝青綰無奈了額角,預備將人打發下去,卻忽然想起另一樁事來:“昨日我回來,你們可曾見一本書?”
蕓杏一臉迷茫。
倒是正在打理床鋪的素蕊篤定道:“這倒未曾見過,昨日殿下將您抱下車輿,未見有件落。”
“車輿奴婢也整理過,不曾見到甚麼書。”
大約已被攝政王收下了。
謝青綰微微點頭,攏一攏披散的長發,無甚胃口地擺弄著那柄瓷勺。
倒難為攝政王記掛這一把病骨,下車殺👤還記得先行敲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