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綰幽怨地了后頸。
飯罷,蕓杏替挽好發髻,極素淡地簪了兩枚珠花,又熱敷過后頸,替仔細按了按。
昨夜之事傳宮中,太后當即差人送了好些東西來以表問。
謝青綰親自去迎,這才發覺來送的并非宮人,而是康樂長公主。
顧菱華小跑著上來牽的手,語氣殷切:“皇嬸子如何了?”
“已無大礙,”謝青綰道,“怎麼是康樂長公主親自來?”
顧菱華蹙了蹙眉,有些委屈于的疏淡:“皇嬸喚我菱華就好了,我聽母后說皇嬸出事,特意去向母后求來的這差事。”
抬頭瞧一眼日,又湊到謝青綰耳邊小聲道:“接近皇叔下早朝的時辰了,我不敢久留,日后再來看你。”
這位長公主不過十三歲,正是稚氣未的年紀。
謝青綰任由握著手,笑意清淺:“好,快回罷。”
王府的趙大管事同一道送走了風風火火的康樂長公主,笑瞇了眼:“康樂長公主張揚率,卻似乎很是喜歡王妃娘娘呢。”
謝青綰幽幽想道,當日攝政王金殿上賞了懷淑大長公主一張人皮,嚇煞一眾人,與康樂長公主危難之,豈不可貴?
眉目幽靜如畫,小緒都藏在心底里,面上常常是瞧不太出的。
了眼顧菱華匆匆的步履,終歸是難笑意:“孩子氣罷了。”
趙大管事言歸正傳道:“老仆今日收整庫房,發覺幾樣件很是不錯,想著興許王妃娘娘喜歡,拿來解悶兒也是好的。”
于是攝政王下了早朝,正撞見四個使仆從抬著通紅玉雕琢的香爐進了含輝堂西廂。
趙大管事七手八腳地指揮著安頓好這奢靡異常的玉爐,抹汗的間隙正瞧見攝政王負手而過。
不曾停留半寸目。
趙大管事理所當然地將這解讀為放任的意思。
攝政王手中權柄驚人,庫房里奇珍異寶難以勝記,與其白白收在庫房里生灰,倒不如拿來借花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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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全覺著,興許這位病懨懨的漂亮王妃,當真能降得住這尊殺神呢。
屆時闔府上下便也不必再將腦袋別在腰帶上過日子。
先且盡心伺候著總是沒錯的。
老管事目送攝政王冷峻的背影遠去,復又盤算起庫房里的奇珍。
不出半日,宮里忽然傳出卜林恒貪贓枉法欺君罔上之案。
當日下午便被獄抄家,圣旨誅連其一姓人。
謝青綰后知后覺地想起來,秦月樓那場相遇,便是因攝政王剜了林家次子的指骨而起。
包括昨日兩場風波,原來一切早有暗示。
捧著清茶一盞,輕手叩開了攝政王的書房。
婚后攝政王居含輝堂東廂寢房,書房在銀瀚樓,算不上太遠。
謝青綰換了素凈的青襦,腰細如柳,蓮步輕移緩緩了書房。
一室,還未來得及措辭,先被檀木書架上浩如煙海的典藏震了下。
有一瞬的失神,面上仍舊細步裊娜,隔著極妥帖的距離將那盞茶擱在他書案一角。
顧宴容另一手邊,正放著那本《響泠泉引》,不知是沒來得及收起來,還是特意放在顯眼等來試探。
猜測已得定論,謝青綰未敢多作停留,始自垂著眼睫靜候他忙完。
只是有些眼饞那滿墻的典籍,那詭怪志異、南楚異聞足有四指厚,似乎是民間佚本。
出神間,顧宴容已擱了筆,骨節分明的長指著額角:“所為何事?”
音有慵倦。
謝青綰睫羽輕抬,濡的目里有躍的燭火:“清茶祛乏提神,殿下近來奔波,委實辛苦。”
嗓音清澈,與人對視時總有種難以言明的漉與誠懇。
顧宴容閑淡挪開眼,揭開那盞茶品過一口,開口卻出乎意料:“架上典籍可命飛霄為你取。”
仍是一貫冷雋的聲線。
謝青綰愕然,進門時只片刻的微頓,這位殺神卻已敏銳至此。
倘若見過昨日那場戮殺的慘狀,只怕此刻未必有勇氣迎上他的目。
偏偏謝青綰無知無覺,為攝政王的敏銳驚異過一瞬,便福道:“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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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廿二
江南二月春意漸濃起來,闌城終年雨霧不絕,日熹微。
謝青綰趴臥在人榻上,淚眼汪汪地抱著最的那只鵝絨靠。
醫師手法嫻地為按肩頸,每一道力氣都落在要命的地方。
謝青綰著冷氣,煙眉蹙嘶聲陣陣,連一貫沉穩的素蕊看了都搖頭直嘆。
蕓杏在旁奉藥,直言快語:“蘇大夫昨日信誓旦旦,說的甚麼。”
昨日熱敷過,后頸的不適已有所消解,料一覺醒來,痛卷土重來,甚至更甚昨日。
蘇大夫侍立于琉璃屏風后,聞聲頻頻揩汗:“人位關聯臟腑經絡,睡稍淺,氣本足以將其沖開。”
他有些歉疚與惶恐:“可娘娘氣太弱,是故才阻滯于后頸位之,產生酸疼痛之。”
顧宴容來時,便瞧見他新娶的小王妃蜷伏在榻上,被地直哼,抱著織枕眼淚啪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