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方才像是印象中的攝政王。
見他黑袍冷肅,謝青綰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不知因何緣故已換下早晨那服。
謝青綰隨之起,將人送至堂外。
夜有些涼,攝政王音冷雋如那層薄覆的月紗:“不必送了。”
謝青綰便依言止住腳步,埋頭下一個呵欠,有些昏沉地往回走。
含輝堂今日才重砌了白石矮階,不做事的丫鬟在這里絆過腳。
蕓杏掌著燈一時照看不得,焦急喝道:“王妃,當心臺階!”
謝青綰登時一驚。
這聲喝到底還是晚了一步,才邁出腳,便被含輝堂前重新修葺過的石階重重一絆。
謝青綰絕地閉上眼,左臂忽然被牢牢一拽,極重地撞進一片膛。
額角撞得生疼,眼淚外冒的同時,忽聞一聲幾不可察的悶哼。
謝青綰驚魂甫定,再要細究時,男人已徐徐放開了。
顧宴容面輕淡如常,瞧不出半點端倪來,只未置一言地轉而去。
謝青綰含著眼淚了額角,輕嘶一聲,見他轉離,慌忙拽住了他寬大的袖口:“殿下。”
他今日穿著外袍,沒有束袖,可以輕易攥上他的料,不必如昨晚那樣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腰線。
出神間,顧宴容已轉過來,垂眸寂靜等待著開口。
謝青綰簌地撤回著額角的手,努力抬眸與他對視:“殿下上有傷?”
話間帶著微薄的息,顯然是撞疼了。
顧宴容目落在額角那片紅痕,對的發問未置一詞,只吩咐道:“敷些藥去,本王尚有公務……”
謝青綰忽然小幅度扯了扯他的袖,嗓音黏啞:“是今日新添的傷?”
難怪他換了那服,難怪今日來接時,從他上嗅到了淡淡的氣。
彼時謝青綰只當是旁人的,全未多問一句。
顧宴容掃一眼執拗不肯撒開的手,忽然沉沉靠近兩步,頎長的軀霎時將兩人間本就微末的距離一點點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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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甚所謂道:“所以呢?”
清的水眸黯淡下去,連那只執拗的手都一點點松開,語氣得一塌糊涂:“傷口……裂開了麼?”
見這副霜打梨花的蔫吧模樣,顧宴容破天荒地覺出一點無奈來。
他神如常道:“沒有。”
謝青綰紅著眼睛格外愧疚一些:“阿綰淺通一些醫,再為殿下上一次藥罷。”
顧宴容本不喜繁瑣,聞言卻微妙地遲疑過一瞬。
他目從撞紅的額角一路游離至微抿的,淡淡頷首。
謝青綰立在床榻邊,看攝政王在映的燈燭里褪下外袍,慢條斯理地解開帶。
男獨有的理與力量緩緩袒于面前。
他得輕淡坦然,謝青綰卻從耳尖直燒起來,迫使自己仰起頭,看到了他口泅的白紗。
那一下不偏不倚,正撞在他未愈的傷口上,攝政王卻只難以抑制地悶哼了聲,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謝青綰心下咂然。
輕手輕腳地解開白紗,這道傷口乍看之下并不十分駭人,只略深一些。
謝青綰拿溫水反復凈了手,指腹取來一點雪的藥膏,在他傷口淺淺鋪開。
指腹細膩,帶著淡淡的涼意在他口輕挲。
熱乎乎的鼻息撒在他廓分明的理上,烏發微有些絨絨地蹭在他頸窩間,悉的香漸勾纏上來。
蹙著煙眉,尚無知無覺地開口:“疼麼?”
顧宴容結微滾,忽然扣住涂藥的手。
謝青綰一驚,仰起一張錯愕而迷茫的臉,才發覺距離已近到快與他鼻尖抵著鼻尖。
顧宴容清晰看到燭火下分明的睫羽和眼底火。
謝青綰瓷一樣的細頸都直燒起來,掙扎著要退開一點,忽然聽到攝政王微啞的嗓音輕嘶一聲。
驟然停住了作,仍有些不可置信地一眼這位生殺予奪恣肆隨的攝政王。
的睫羽,艱問道:“這麼疼麼?”
顧宴容斂下眼睫細注視著,啟時聲有些啞:“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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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綰忽然心悸了悸,莫名生出一點辛酸來。
更細致三分,白瑩潤的手指蘸了極的一點藥膏,輕如鴻羽般點涂在他傷口周圍。
眼里噙著將墜不墜的水花,小心為他吹著傷口。
待到終于將藥涂好,謝青綰已發了薄薄一層汗。
神繃后驟然松開弦,又被屋幽微的沉檀一薰,便有昏沉困倦的睡意彌漫上來。
攝政王坐在平素睡的床榻間,眉眼沉寂,尚等著做最后的包扎。
謝青綰低低打個呵欠,眼尾霎時漫上意,連極長的睫羽都沾上微渺的珠。
細膩而單薄,盈盈的水自眼尾沁開一片紅。
昏倦低頭間,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忽然探進下頜,不容置喙地抬起的臉。
覆著薄繭的指腹不輕不重地過眼尾,沾了滿指的水痕。
謝青綰被這礫的磨得微疼,像驚的一樣退開一點距離,向他的眼睛里寫滿訝然與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