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容坦然迎上的目,捻開指腹上瀲滟水痕,分明未置一詞,卻仿佛實在細細回味那點。
謝青綰面上漸燒起來,還未組織好語言,攝政王已別有深意地開口道:“有些涼了。”
他上赤/,獨屬于男的實理被晦暗燈燭覆上一層暖,近到能看清他每一塊理的線條與廓。
曖昧得不樣子。
謝青綰方寸大,顛三倒四地替他包扎好傷口,忙將他沉黑的外袍取來嚴嚴實實地披上去。
——
三月三上巳節,有祓除畔浴以驅避邪氣的傳統。
上巳節古雖有之,自始卻并非是極盛大的節日。
至當年昭帝即位,忽然重視起祓除驅邪之事,上巳節在南楚才真正為正式而盛大的祭典。
林恒為太卜時曾屢次三番進言,稱子顧宴容乃邪祟之,當早清宮闈。
昭帝一生子嗣凋敝,遍尋天下名士作法誅邪,上巳節之盛況便也逐漸流傳至今。
闌城二月中春寒未盡,依前朝流傳下來的慣例,皇帝會攜滿朝重臣及其家眷,提早七日啟程前往湯泉行宮。
蘭湯沐浴,齋戒祈福。
湯泉行宮遠在城外,加之隨行人數眾多,路上只怕有得耗。
謝青綰年多病,哪經得起長途舟車勞頓。
素蕊跪坐在側,輕地為捶著,勸道:“王妃不若便托病請辭罷,殿下一向顧惜王妃,想來一定會設法周全的。”
謝青綰仍舊懶歪歪的沒甚麼氣力,聽到湯泉行宮四字時眼睛卻是亮的。
攝政王府財大氣,庫房可謂深不見底,蘇大夫近來改的方子便也愈加刁鉆豪橫。
將病懨懨的攝政王妃溫養得很是不錯。
闌城溫泉難得,出鎮國公府,上巳節亦不過沐在家中浴池。
謝青綰信手闔上書,捧腮遙遙一眼窗外新雨初晴的明:“我倒想出去走走。”
素蕊又是無奈又是心疼,起著手整備行裝去了。
出發時晨霧正濃。
謝青綰春來多病,鮮有這樣出遠門的機會,格外興致地支在窗牗旁,看緩緩退行的樓闕與石橋。
車馬轆轆駛出闌市井,郭外連綿不絕的樓城沒在重巒疊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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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漸散去,攝政王便在側一語不發地批著公文,一時頗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謝青綰卻有些微妙的小緒。
自那日一時腦熱替人敷藥,再面對攝政王時總不可避免地想起他寬解袖時的輕淡神,礫的手和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目。
總歸難復以往的率坦誠。
幸而攝政王近來公務纏,格外忙些,二人一路沒甚麼話,倒也算得上輕松。
謝青綰到底是高估了自己這把子骨。
長途勞頓,興致地支頤歪在窗口,吹了一晌晨風,便有涼的傾向。
掩著手帕第三次低咳時,顧宴容終于從堆山的文折里抬起頭來。
語氣間沒甚麼緒:“病了?”
謝青綰被他幽深的瞳仁和一氣魄冷到,后背著車壁,竭力同他拉開距離。
語氣間鬧著別扭:“有些涼,倒還算不得生病。”
顧宴容便不再問,只是淡淡轉改話題道:“麼?”
謝青綰本就沒甚麼胃口,一路無聊,不知不覺進了些點心。
于是十分誠懇地搖了搖頭,如實道:“不怎麼。”
顧宴容卻已冷聲朝車外吩咐道:“停車休整。”
他們并非獨行,而是追隨著小皇帝的車駕,滿朝文武并行。
這位攝政王不咸不淡地發號施令停了一眾人,就地升起篝火。
蕓杏替煎著藥,又做了些熱乎爛的吃食。
謝青綰下了車輿,抻了抻快要麻木的筋骨,勉強進了些吃食,又在素蕊的監督下服了湯藥。
下午再啟程時便覺有些昏倦。
沒力氣再去看風景,覆著銀絨毯沉沉睡了一覺,模糊間只覺得渾都燒起來。
顧宴容正埋首批著文折,忽然聽見無意識的夢囈。
謝青綰蹙著眉,抱著枕蜷作一團,像是盡委屈一樣蹙著眉,囁喏不知所言。
顧宴容擱下筆,微涼的手探了探的額溫,霎時被那溫度灼了手。
他面一沉,復又聽見謝青綰模糊的夢囈:“哥哥。”
今日的行程提前中止,一行人在計劃之外的驛館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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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容給喂過湯藥,仔細掖好被角。
爐中仍舊燃著香,青的床帳細地隔絕開月輝與燈燭。
睡得極沉。
顧宴容居高臨下地立于榻側,魔障一般怔怔聽著淺弱的呼吸,這樣溫熱的生命力藉了他的惻與不安。
他難以自抑地傾而下,礪的指腹挲著溫的,灑落在指尖的鼻息燙得他微熱。
14、同榻
謝青綰燒得昏沉,模糊間知到喂至邊的熱藥,無意識地小口吞咽。
嗅到一點悉的氣息,不知因何聚起一氣力,勉強張開眼。
攝政王練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喂了藥。
他眉眼里藏著疲怠,顯得矜漠與冷更盛,卻極富耐心地將謝青綰照顧得細致微,嗓音低緩:“接著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