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幽謐,空谷間有刻骨髓的孤寂緩緩爬上來。
一眾侍從不近不遠地隨在后。
謝青綰起了個話頭:“殿下,這山澗可有名字?”
顧宴容忽然頓住腳步,負在后的手微:“澗驅嵐霧,竹蔭清源。”
這句子臨摹過無數遍,自然再悉不過。
謝青綰怔了怔,抬眸驚異地向他:“這是……響泠泉?”
后知后覺地記起來,《響泠泉引》正是裴濯甫當年為上巳節湯泉行宮臨水宴飲而作。
后來這本飄逸斐然的字序,被昭帝賞給戰功卓著的鎮國公以示厚重,輾轉到了的案頭。
難怪攝政王的住安頓在這幽僻清冷的銀渺閣,原來還有這份淵源。
謝青綰挽蹲下去,纖指撥了撥凜冽泉水,冰得微瞇起眼。
樹蔭間出單薄的日,披落于流錦春衫上。
顧宴容被那截皓白勝雪的細腕晃了眼,著意挪開目。
他自詡冷靜克己,手中殺孽雖重,卻實則有失控的時刻。
“啊!”謝青綰忽然驚呼出聲,起連連后退,一頭撞進了朝靠近的攝政王懷中。
王府玄甲衛瞬間戒備,拔劍聲破空連響。
攀上他的肩頸,全無章法地瑟在他頸窩間,將一重量墜在他上:“有蛇!”
近乎要哭出來。
顧宴容按著的后心,正開口安說水隙常有小蛇游走,并不傷人。
謝青綰將那只白漂亮的手舉至他面前,可憐地央告道:“險些了我的手。”
努力仰著腦袋,頸側有還未褪盡的紅痕。
命門脆弱,卻有人在這樣的地方碾下一片創痕。
是他所謂“冷靜克己”的駁證。
17、回退
后隨侍已出劍如電,攔腰將那條翠青的小蛇斬殺。
顧宴容強制從冰得水瑩紅的指節上移開目,抬手拂去攀上來的手臂。
埋在他懷中的細小軀卻不可抑制地微微戰栗著,息細碎而凌。
不自覺攥住顧宴容上料,悶聲悶氣道:“殿下。”
Advertisement
鬼使神差地,顧宴容拂開的手稱得上溫地落在發間。
銀釵華的碎星墜過腕骨,微有些涼。
謝青綰一病經年,甚出過府門。
院里雖多植稀花奇木,卻也從未斷過驅蟲的香料。
連只老鼠都見,何況是一條險些手而過的青蛇。
驚魂未定,攥著他上黑袍不肯撒手,指間寒氣過料清晰傳遞至他。
顧宴容面冷凝,想說這樣一條小蛇不足傷人,開口卻了:“別怕。”
既不敷衍,卻也稱不上關切。
謝青綰薄息輕,忽然將他推開一點,掩著袖難以抑制地輕咳起來。
腳尚有些發,搖搖墜間被顧宴容穩穩一扶,便再無多余的作。
咳漸漸止住,謝青綰呼吸緩慢平復,才勉強聚起一氣力,低道:“謝謝殿下。”
午后似有風起,謝青綰攏了攏上斗篷,被溪水沾的擺與袖微微到,冰得微嘶。
攝政王長立于面前,周褪去幾分溫度,出里冰冷的、石質的冷峻與死寂。
他問:“還能走麼?”
謝青綰回緩過來,側首掃過一眼后隨侍的蕓杏,后者小跑著迎上來將攙住。
聲微渺:“還撐得住。”
鵝黃衫也難以掩蓋一搖搖墜的孤弱。
顧宴容便淡淡拂袖轉,攝政王令人聞風喪膽的鐵玄甲衛執劍開路,以謝青綰為中心驅凈了四下蛇蟻。
攝政王步履極緩的行在最前方,并未出手去扶后清瘦蒼白的病弱。
蕓杏一時不解,只好萬分仔細攙扶著,慢吞吞地往回走。
閣中暖爐熏化了一寒意,謝青綰褪下沾的斗篷,在一眾丫鬟心驚膽戰的簇擁下,勉強扶著雕欄上了閣樓。
素蕊很快吩咐人煎了安神驅寒的湯藥送來。
二樓堂仍舊支著昨日躺過的人榻,云,陷在窗下斑駁的日影里,抬眼便能瞧見遠山林木。
謝青綰卻一眼未曾看過,徑直回了臥房。
素蕊同蕓杏無言相視,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云與憂慮。
一樓的書房熏了整夜的爐火,將意祛散不。
Advertisement
飛霄照例回稟,問他:“殿下可需將文折搬回書房?”
自打到了湯泉行宮,殿下同王妃如膠似漆,連批閱公務都毫不避諱地黏在一起。
他私心里曉得這一問如同廢話,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
攝政王沉一瞬,彈指間便有了決斷:“搬罷。”
飛霄下意識道:“是,那書房是要閑置下來,”
戛然而止,他發覺不對,遲疑道:“殿下是說……搬?”
顧宴容淡淡掃過一眼。
飛霄霎時冒了層冷汗,深深低下頭去:“是,屬下這就去辦。”
顧宴容舉步上了閣樓,目是下空空如也的人榻和案上那碟半點未的脯。
最的銀絨毯有些凌地堆在榻上,枕俱全。
卻獨獨不見人。
顧宴容下那點莫名滋生的異樣,問:“王妃呢?”
素蕊福道:“回殿下,王妃有些倦了,正在寢房歇息。”
顧宴容舉步往寢房去,余卻忽然見書案上那份只批閱了半個字的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