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師哥帶你回家”不是懸在邊，而是切切實實說到做到。
“那個……陳聲，你真愿意回溫家嗎？”沈年安坐在駕駛座上，趁著紅燈間隙，稍微側，“是不是那個喪良心的你？”
“喪良心的”正坐在副駕駛，形懶散，也不為自己辯解，“你要當司機就好好當，別跟乘客搭訕。”
“……”沈年安被他吊兒郎當的模樣氣得沒臉看，繼續跟陳聲道，“我在這兒，你不用怕他。”
陳聲抿著。
從這個角度，能窺到后視鏡里溫延暮有著深邃弧度的側臉，對方無意間的一個眼神一個作，都讓害怕自己被逮個正著。
快速移開視線，“我自己愿意去的。”
沈年安痛心疾首：“妹妹啊，別被你師哥這副小白臉的模樣騙了，那邊宅子全是大老爺們，連條狗都是公的，沒一個會照顧人，旁邊這個更是帶頭好吃懶做，能躺著絕不坐著。”
陳聲心想，知道。
可說到底，失去記憶這段時間里，所有的空缺都是被溫延暮填滿的，正因為他的驕縱、懶散、沒事找事，自己才沒空去迷茫和惆悵。這個人對現在的來說，像是救命稻草。
還是齊整漂亮的稻草。
再次篤定道：“沒事，我可以照顧自己。”又朝副駕駛方向瞥了眼，“師哥去做自己的事就行。”
溫延暮得了便宜，睨一眼沈年安：“聽見了嗎？你要是有一半懂事，我不至于心到白了頭發。”
沈年安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反正從小皮子就沒溫延暮厲害，他干脆閉了專心開車。
溫延暮也沒再招惹老實人，安靜倚在座位上假寐。陳聲從后視鏡看到這人閉了眼睛，才敢將視線大膽落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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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黑的發如墨，哪里有白頭發？
又騙人。
*
回溫家之前還得先將行李收拾回來，而且這件事要跟李家那邊商量一下——盡管大概率是同意的。
陳聲下車后，眼是一寬闊的平宅，有點像四合院，周圍沒什麼人家，只有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
門口是經過修剪的松柏，大門虛掩，里面傳來幾個小孩的吵鬧聲。
一切都很陌生，找不到半分悉。
突然，的肩膀被人推著向前，耳邊是低沉的聲音：“師傅不在，一會兒去最右邊的房間，把東西收拾好后在院子里等我。”
溫延暮的手指跟喧囂燥熱的夏日不同，帶著微微涼意，陳聲的那點不安和彷徨被驅散走大部分。于是點頭，安靜跟在兩人后。
的房間在整個宅子的最里面，門口曬不到太，進去后一兒腐朽的氣味撲上來，這麼熱的天氣，竟然覺到一寒意。
桌子上有層厚厚的灰塵，在醫院這段期間應該也沒人進來打掃過。
靠北的墻壁上有面小小的窗戶，陳聲走過去打開，新鮮的氣流爭前恐后涌了進來。
不再耽誤時間，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
其實也沒什麼要收拾的，一個寄人籬下還在上高中的生，柜里除了校服就只剩下。陳聲又開始將書桌的東西搬進紙箱——就只剩下這張書桌能放東西。
書桌下有兩個屜，打開后，其中一個里面裝著棕筆記本，旁邊是七零八落的筆，另一個裝了個檀香木盒。
陳聲拿出來，掂起來沉，外殼花紋細致繁復，沒上鎖。打開后看了下，里面裝了個長笛和扇子。
應該是師傅要求學的吧。
陳聲沒在意，總歸是的東西，一并塞進行李箱就出了房間。出來后沒看到溫延暮和沈年安，坐在院子的石階上等著。
這個宅子雅致古樸，種著幾棵松樹和一排竹子，旁邊假山伴著流水，安靜愜意。陳聲盯著被水流沖洗的綠葉，聽到后有腳步聲，立刻回頭去。
結果是個七八歲的小孩。
估計是日子過得太好，小孩長得胖又壯，眼睛都快被沒了，陳聲乍一看還以為他沒睜眼，想這孩子應該是李家的，兩人肯定認識，但也不知道對方什麼，一時間只好大眼瞪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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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還是小孩先開口：“你又來我家里白吃白喝了？”
陳聲角的假笑僵在了臉上。
大概了解到自己這三年在這里的境和地位，其實也能理解，除了溫德喚與外婆是好友外，其他人都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能收留已經算仁至義盡，何況現在溫老先生已經去世，就像斷了藤的一枚枯葉，無枝可依。
可面前這小孩子盛氣凌人，估計欺負欺負慣了。陳聲仗著從溫延暮那里來的一點底氣，冷著臉：“求我我也不來。”
那小孩估計是從沒被這樣頂過，先是愣了下，接著怒了：“誰求你來了？一個白吃白喝的飯桶，你就不應該陳聲，應該飯桶！飯桶！”
說來說去就那兩句，陳聲快被氣笑了，懶得理他。
可旁邊有道清越的男聲：“這是李叔的兒子？”
陳聲回頭——
溫延暮站在長廊盡頭，形頃長，過樹影在他肩膀上灑在斑駁，其中一正好落在那顆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