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笑著打量小胖子,漆黑的眼睛里卻沒半點笑意。
沈年安從另一道門出來:“對,今年八歲了。”
溫延暮嫌棄:“怎麼長這樣了?”
沈年安:“……”
溫延暮又看了眼陳聲,“過來。”
陳聲立刻起,乖乖走到他旁邊,第一次和溫延暮并排,發現自己只堪堪到他肩膀。
周圍有清淡的薄荷香氣。
片刻,覺有雙手落在自己頭上,輕輕了下。
“飯桶這個外號這麼好聽,就留給你吧。”溫延暮收回手,瞥了眼那顆絨絨的腦袋,“我們陳聲已經有小名了——”
“小卷兒。”
什麼時候有這個小名了?
可那句“我們陳聲”讓生出了幾分歸屬,原本無枝可依的枯葉落在地上,被金黃又和的泥土護住了。
面上沒反駁,心臟的。
小胖子當然明白飯桶不是什麼好詞,但當著大人的面也不敢放肆,臉都憋豬肝才憋出一句:“沈叔,他是誰?”
沈年安認識李涵,李德映的孫子,平時被寵得囂張慣了,基本禮貌都沒有,但他一個來學藝的自然是不敢主招惹這祖宗。
可惜這祖宗遇到了溫延暮。
沈年安大概明白之后會發生什麼,放棄掙扎:“他是你爺爺的徒弟,跟你爸一個輩分。”
李涵他爸李年樹是李老先生的老來子,三十好幾,輩分比溫延暮低,但本人心高氣傲,在溫延暮還小的時候就喜歡冷嘲熱諷,所以他自然也不好直接說“比你爸輩分還高,你得師伯”這種話,萬一傳到李年樹耳朵里,對方估計會被氣個半死。
津門這幾個月本來就于多事之秋,他不想再添麻煩。
這邊李涵半信半疑。
溫延暮朝前走幾步,居高臨下看著他,突然挑了下眉:“叔叔會看手相,要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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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警惕看了他一眼。
溫延暮笑:“不敢?”
李涵被激將功:“誰不敢了?”
他將手出銥譁來。溫延暮連都沒,只敷衍掃了眼,“你這小孩,不簡單啊。”
李涵眼睛一亮:“怎……怎麼不簡單?”
陳聲看了眼沈年安的表,就明白過來。
——這人又開始耍小孩了。
果不其然,溫延暮就跟瞎了一樣,對著那比胡蘿卜好不了多的手道:“手指頭很靈活,又長,很適合當鋼琴家。”
陳聲:“……”
“以后你們班老師讓參加表演,你就彈鋼琴,保證全班生都圍著你轉。”
“……”
對面的小胖子卻明顯吃這套,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我家沒有鋼琴。”
“找你爸爸買啊。”溫延暮低聲音,像是惡魔的低語,“他要是不同意,你就躺地上哭,不吃飯,摔碗,你爸爸那麼疼你,肯定給你買。”
“……”
陳聲沒見過這麼教育小孩的。
可心里又升起一殘忍的快意。
——溫延暮在護著。
李涵似懂非懂,一溜煙跑走后,不遠傳來:“爸爸!我要買鋼琴!”
沈年安無奈嘆口氣,白了溫延暮一眼:“你缺不缺德?回頭他爸過來吵架我可不給你收拾爛攤子。”
“隨便。”溫延暮勾起角,回頭去看還愣在一旁的陳聲。
“走了,小卷兒。”
陳聲跟著后,順勢了頭發。
不喜歡這頭自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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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喜歡這個小名。
*
下午六點,陳聲終于到了溫家。
溫家也是大宅子,四周環境和裝修跟李家差不多,可能要更大些。累了一天,也沒細看就被溫延暮領到一個房間門口。
“這個屋和旁邊那個衛生間是你的,一會兒洗好了出來吃飯。”
陳聲呆呆應了聲。
直到溫延暮的背影消失,盯著不遠橘紅絢爛的天際線半晌,才后知后覺——終于有了一個不被遮擋的房間。
陳聲進屋,順便關上門。屋子不大,有個小臺,地板和家都是新的,床單還有可的印花,離近了有松的太氣息。
這些東西不可能在短時間就準備好。所以……溫延暮是一開始就打算接回來嗎?
陳聲臉上難得出一抹笑容。
行李箱和紙箱是沈年安搬進來的,將里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整理,弄好后,背上出了一層細汗,又拿上換洗出去。
盡管衛生間就在隔壁,陳聲還是謹慎得將藏在了外下面。
出了門,往右拐,剛要推開衛生間的門,卻發現上面多了個東西,明明剛才還沒有。
那是一張紙板,被雙面膠黏在門上,上面是鋒利的筆字跡——
“小卷兒專用”。
第 4 章
熱水沖刷著疲憊,陳聲從浴室里出來后,才注意到洗手池上已經備好了新牙缸牙刷,墻壁還掛了個吹風機。這些東西都是深系,不符合預期,可陳聲已經很滿足了。
用熱風認真掃過發和發尾,秉著呼吸想要幫那頭卷頭捋直,可到最后,它們還是倔強得野蠻橫行。
陳聲再次放棄。
頭發吹得九干后,拿著服出了門,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紙板上的筆字行云流水,尾部鋒利蒼勁。
猜是溫延暮寫的,可字和本人完全是兩種風格——那個人總是一副慵懶矜貴的模樣。
“陳聲,洗好了沒?”沈年安站在房門的臺階下,指著中庭,“我們做好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