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桌都坐滿了,幾個中年男人邊磕瓜子邊說笑。
“呦,小姑娘,怎麼之前沒見過你,新來的?”
“開業時候來的。”
“怪不得,好像他這兒都換了一批人。”
“之前不是砸到人了嗎?”
“那臺子好像也是當天新搭的。”
“哎……哎……好像后來找個那天搭臺子的臨時工,結果沒留下信息,有好幾個人是從外地來的。”
“哪兒?”
“想不起來了,好像是……是……”
陳聲剛要繼續聽下去,旁邊就有人坐下來。
溫延暮:“聽什麼呢,這麼認真?”
“沒什麼。”陳聲收回注意力,看了他一眼,溫延暮換了件大褂,藏青,沒圖案——突然想對方穿上那件青底云繡花的大褂會是什麼樣。
臺上燈倏然亮起來,主持人出來報幕,接下來是沈年安和他的捧哏四子出場。
津門的輩分按照“延年益壽”的順序排下來,而四子是剛進來學藝的新人,自然暫時還沒賜字。
兩人這場說的是經典相聲《馬褂》,墊了一分鐘的活就漸佳境,陳聲認真聽著,也時不時被捧哏拋的包袱逗笑。
溫延暮懶散倚在椅子里,偶爾抿口茶,余里是小姑娘彎起的眉眼。
總算是笑了。
一場對口相聲十幾分鐘就結束了,觀眾席里都是些津門的老顧客,要求返場,當然相應的也會加錢,到最后沈年安還唱了段太平歌詞送給他們。
臺上這十幾分鐘,臺下是無數的汗水。
陳聲看著兩人在臺上鞠躬,突然覺得傳統藝是一件勤學苦練的事,就跟高考一樣——學了數十年,只為了那幾場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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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艱辛只有自己知道。
旁邊,溫延暮突然開口:“老沈從小就喜歡相聲。”
陳聲側過頭來看他。
“上小學時就過來津門拜師學的藝,后來一群人里,就他堅持下來了。”
所以,才說興趣第一嗎?陳聲見他手邊茶水沒了,立刻拿起茶壺給沏了一杯,“那師哥你呢?”
溫延暮:“我?”
“嗯,你是因為喜歡才學的嗎?”
溫延暮先是怔了下,隨后笑道:“也許吧。”
模棱兩可的回答,讓陳聲沒再問。
總覺得師哥這個人,沒有特別熱的東西,好像什麼都提不上興趣,常年是一副散漫的模樣,可偶爾院子里的幾個長輩會提到溫延暮小時候的事——那時候的他極天資,學什麼都快,加上經常大早上自己爬起來練,很快就到了溫老爺子的認可,賜了最高輩分的“延”字。
那時候的溫延暮,一定是真心喜歡這行吧。
究竟發生了什麼,能讓他變現在這樣?
觀眾逐漸散場,從后臺過來的沈年安打斷了陳聲的思緒:“怎麼樣?看完一場相聲,心好多了吧。”
剛才好。
可看見那件大褂還穿在沈安年上,陳聲又垮起臉。
沈安年沒留意到的心,拍了下溫延暮肩膀,跟他客氣起來:“二爺,謝了啊!要不是您這青袍加,我還發揮不了這麼好。”
陳聲猛得抬起頭。
他剛剛說——
作太大,溫延暮注意到了:“怎麼了?又被老沈丑到了?”
沈年安:“……”
真想收回剛才的奉承話。
這邊,陳聲拼命住跳的心臟,是從表面,旁人本看不出此刻要噴涌而出的奇特心。
“師哥,這件服是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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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只簡單一個字,陳聲頭頂的天氣豁然開朗。
兩個大人對這一波三折的心不得而知,沈年安還笑罵道:“這孩子,天天黏在你師哥后頭,都學壞了,還知道嘲笑人了。怎麼?我穿這件服很寒磣?”
陳聲使勁搖頭,“沒沒。我就是覺得……覺得不太合。”
“不合?”沈年安原本沒想跟小孩計較,但看陳聲那副認真的模樣,就想逗逗,“那誰穿合?你師哥?”
陳聲臉“刷”一下,由而外紅了個徹。
“本來就是我的服,當然是我合。”溫延暮的角翹起,“不過——”
他拖著尾音。
陳聲的心率差不多要跟這尾音齊平。
“小卷兒。”
“……”
“還記得我穿過這件大褂?”
“……”
三秒后,陳聲繃著一張臉,嗓音干:“不記得。”
是“不記得”,而不是“沒見過”。
——不算說謊。
“我記得你就穿過一次,是在城東那個老茶館吧。”沈年安順勢拍了拍上大褂,“不過小陳聲應該沒見過。”
陳聲一顆心臟提上來,不敢再說話。
年紀小,還做不到年世界的波瀾不驚,只能僵著一張臉去觀察溫延暮的神。好在后者被其他人拉住說話,也沒往這邊看。
幾個大人就此寒暄了會兒,陳聲聽不懂也不上話,安靜坐在椅子上,大概十分鐘后,有人過來。
一片影落在陳聲上,不用看就知道那個人是誰。
“等會兒帶你去后臺一趟。”溫延暮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在桌上,“師傅今天從北京回來。”
陳聲點頭。
說起來,從醫院醒來到今天也有三個月了,一直沒見過這位師傅。他會很嚴肅嗎?需要給他敬茶嗎?萬一自己說錯話了怎麼辦?
溫延暮也沒再說話,兩人安靜坐在一角,陳聲在腦子里已經排練了好幾遍一會兒見李德映的場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