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以為溫延暮不會再說什麼時,耳邊有低沉的聲音響起:“放心。”
陳聲愣了下。
“有我在,一定護著你。”
*
說是后臺,其實就是兩個房間那麼大的空地,里面一面墻是大鏡子,鏡子前是梳妝臺,上面零散放了各種化妝品,靠門的一塊是服架,吊著五六的戲服和一把的大褂。
最里面坐了個老人。
“師傅,我帶陳聲過來了。”溫延暮收起了平日里懶散的腔調,朝李德映微微鞠了個躬。
“來了?”
李德映轉過,朝溫延暮后看了眼。三年前溫德喚突然去了趟越城,接回來一個小姑娘,還塞過來讓他收了做徒弟,倒是收了,但他平時大部分時間在津門,之后沒再什麼管,人在家里待了三年也沒見過幾面。
陳聲也學著溫延暮那樣鞠了個躬,聲音怯生生的:“師傅好。”
李德映:“傷恢復怎麼樣了?”
他頭發花白,聲音滄桑,儀態帶著老藝家的威嚴,陳聲只看了一眼就沒再敢盯著,“傷好了,記憶還沒恢復。”
“怎麼說個話也沒力氣?”李德映眉一擰,“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陳聲啞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好肯定是比在李家好很多倍,但說出來就是往師傅臉上打,可也不能說不好,萬一讓再回去怎麼辦?
回去是不可能的,才知道日記本里的那個人是誰,不想就這麼回去。
這時,溫延暮突然開口了:“過還是那樣過,只是離學校近,方便。γιんυā”說完,又朝陳聲的肩膀上拍了下,“去幫你師傅沏杯茶。”
陳聲松了口氣,恨不得立刻離開這房間。
臨走關門前,不小心聽見兩人的對話。
“怎麼最近不到津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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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師傅您在嗎?”
“臭小子,我在你就不來了?萬一哪天我不在了呢?”
……
后面的話沒怎麼聽見,沈年安就過來了:“怎麼給你趕出來了?溫延暮那喪良心的呢?”
“師哥在里面,師傅也在。”陳聲朝周圍掃了眼,“他讓我給師傅沏茶,我要去哪兒?”
“我來吧,你別管了。”沈年安指著長廊最里面的房間,“你去那個房間坐著,一會兒我跟你師哥去找你,乖乖的別跑啊。”
陳聲“嗯”了一聲。
最里面的房間很空曠,除了張小沙發沒別的東西,坐下來后,旁邊沒雜志,也沒手機可以玩,不知過了多久,開始犯困。
朦朧間,陳聲發現自己待在一個茶館里,周圍人聲鼎沸,臺上有人在唱歌,手里拿著樂,可眼前的一切太模糊了,甚至看不清上面那個人是誰。
只是突然,那個人來到了面前,陳聲仰著頭去看他,清瘦的影過來,他笑道:“小朋友,你在這里干什麼?”
又是這句。
上回腦中也浮現過這句話。
陳聲剛想開口回答他,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發不出聲音,著嚨,掙扎起來,周圍竟然變得空無一人。
“卷兒?小卷兒?”
陳聲猛地睜眼,與溫延暮那雙桃花眼正對上,未曾發覺,著后背的襯已經被冷汗打。
“做噩夢了?”溫延暮朝額頭了,“還好,沒發燒。”
那張手掌薄而溫熱,輕輕覆上來時還帶著淡淡的薄荷清香,陳聲繃的神經暫時放松下來,發現一件很神奇的事——溫延暮的手指,在盛夏微涼,冬天又發燙。
沈年安也湊過來:“估計是累了,幸虧有暖氣,不然得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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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做噩夢。”陳聲坐起來,一張沒有的臉漸漸恢復,“師哥,你們聊好了嗎?”
“聊好了。”溫延暮起,“回家了。”
陳聲乖乖站起來,結果沈年安就在旁邊驚訝道:“不是說一會兒要聚會嗎?怎麼?你不去?”
“嗯。”溫延暮臉上沒什麼表,語氣也淡淡的,“我帶小卷兒先回家了。”
“又不用你敬酒,我來,我來幫你擋行吧。”沈年安著急了,“回頭他們又對你有意見。”
“讓他們有去吧,我長這樣注定得活在爭議里。”
“……”沈年安似乎被對方的不要臉給震驚了,半天沒接上話。
溫延暮沒再貧,只是朝陳聲招手:“走了,我們回家。”
*
兩人出門打的車,后面一小段路車不好開進去,干脆下來直接走。
冬日夜晚的氣溫接近零下,陳聲走在右邊,小巷子里路燈昏黃,灑在溫延暮清瘦修長的上,渡上一層和的。
用余瞥了眼,忍不住問:“師哥,你怎麼不去跟他們聚啊?”
“怎麼?”溫延暮的語調跟他的步伐一樣懶散,“你想去啊。”
“……”陳聲立刻道,“沒有!”
“哦?”溫延暮的睫上像是染了點冰霜,可眼神又帶著笑意,“為什麼不想去?”
陳聲低下頭:“就是不想去。”
都不認識,坐在那里跟傻子一樣。
“那師哥陪你,也不去。”
“……”
明明就是他先說不去的,怎麼到最后又拿自己當借口了?陳聲發現他師哥倒打一耙的本事日益增長,稍有不慎就得被繞進去。
可是……關鍵時刻,這個人又很可靠。
就像今天要去見李德映時,他對說過的那句話——
“放心,有我在,一定護著你。”
先前因為誤會沈年安就是自己暗那個人的郁悶緒一掃而空,陳聲的腳步也開始變得輕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