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沈年安疲憊得眼睛都睜不開,“爺爺,現在沒空理你,我就想躺著。”
溫延暮當沒聽見,“你說,小卷兒是不是生氣了?”
“廢話!”沈年安白了他一眼,“都炸了,能不生氣?”
“……”溫延暮這會兒沒空跟他開玩笑,“那要怎麼哄?”
一句話把沈年安說愣了。
他挑起眉:“二爺啊,你不是最會哄人了嗎?”
溫延暮被他怪氣的語氣惡心到了,眼皮起,活一副紈绔世家公子哥樣兒:“你見我哄過誰?”
沈年安心想,那確實。
其他人可能會被溫延暮的風流外表騙過去,可只有他這個發小知道,在高中和大學這幾年男荷爾蒙最旺盛的時段里,他溫大爺的世界里從來沒有過人。
所以自然也沒見過他哄過人。
至于為什麼會產生浪子這種錯覺,當然是因為那張臉。
同樣的話,從溫延暮和其他人里說出來效果就是不一樣。
“哄人不簡單?”沈年安開始給兄弟出招,是為了哄一個孩子,而不是追人,“吃飯,買禮,高中的話……可能,教寫題?”
“你哄過?”
“哄過。”
“然后呢?”
“什麼然后?”
“人家答應你了嗎?”
“……”沈年安就算再好的脾氣也得怒了,“關你屁事。”
溫延暮也沒再問,眉頭漸漸皺起,自說自話:“現在好像躲著我。”
“躲你也應該的,不過能把小陳聲惹生氣了,也就只有你了。”沈年安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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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延暮突然來了興趣,“在你們面前不生氣?”
“沒啊。我們哪有你這麼欠?”
溫延暮若有所思,“那對你們撒嗎?”
“啊?”沈年安想了下,搖頭,“沒有吧,反正在我面前很安靜,基本沒什麼緒。”
溫延暮沒再問。
這小孩,好像跟他最親。
過了會兒,墻上掛鐘響了六聲,男人突然起。
沈年安:“去哪兒?別霍霍人家大黃了,馬上飯點兒,讓狗吃個安心飯。”
“不逗狗。”溫延暮揚起角,干脆利索道,“去逮小孩。”
*
陳聲完全不知道,某種程度上,跟大黃的地位開始相似。
一到家,剛要進屋,右邊就有個影過來。
側過,就見溫延暮倚墻,半瞇著眼,神態像只矜貴的貓。
陳聲正在猶豫要不要跟他說話。
氣早就消掉了,而且溫延暮好歹是長輩,再不濟也是師哥,找上門來不能連招呼都不打。
陳聲做足了心理建設,結果還沒開口,溫延暮就先說話了:“躲我?”
他聲音低沉有力,簡單的兩個字傳進耳朵卻能蠱人心,陳聲覺得兩人距離有點近了,呼吸不上來,于是往后退了一步,小聲道:“沒。”
“哦?”溫延暮俯下,湊近的臉,“可我怎麼覺得,你在生師哥的氣呢?”
陳聲不說話了。
半晌。
男人哄的聲音響起:“別生氣了,師哥跟你道歉。”
*
作為補償,溫延暮用三弦給陳聲彈了好幾首曲子,直到小姑娘眉眼完全舒展了才停下。
陳聲回味了下,“剛才那首,能重彈一遍嗎?”
話音剛落,就覺腦袋被拍了下。
“想累死師哥?”盡管這麼說,溫延暮收回的手又落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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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聲又聽了一遍,覺得自己差不多都記下了,“師哥,你等一下,我回去拿個東西。”說完就往房間跑,還時不時回頭,生怕他跑掉。
出來的時候,手里抱著把三弦,跑過來的時候帶著一陣風,臉上也覆上一層薄。
“師哥,我這幾天練了一首,想讓你幫我看看。”
溫延暮面上又開始不正經,戲謔道:“看上哪個小男生了,就打算這麼利用你師哥?”
“……”陳聲耳尖都被他調侃紅了,忍不住反駁,“沒有!你怎麼天天都想著早?是不是沒早過?”
“嗯。”溫延暮大方承認,“過幾年可能會來個黃昏吧。”
陳聲愣了下,小心翼翼試探:“那你……會跟什麼樣的……黃昏啊?”
張得都快口齒不清才敢問出這麼一句,結果溫延暮探究的目就看過來,立刻嚇得六神無主,丟盔棄甲胡來了一句:“……小男生嗎?”
“……”溫延暮怔住,隨后無奈失笑,“你這小腦子里天天都裝的什麼?”
“學習。”
還有你。
陳聲默默在心里道。
兩人也沒再有多余的話,陳聲挑了首曲子的片段,大概一分鐘,被溫延暮指出了六個音節錯誤,認真糾正后,就發現溫延暮已經散漫倚進了椅子里,跟沒骨頭似的。
算起來,跟溫延暮待在一塊的時間里,對方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每次看績單或檢查試卷也從不指責,甚至連句重話都沒有。
他好像從沒要求過要出人頭地,反而更多的是陪玩樂。
沒覺得不好。可越是這樣,陳聲就越覺得,溫延暮臉上有張波瀾不驚的面,戴久了,讓人沒辦法接近心。
突然生出一無法追上對方的無力。
“小卷兒。”
陳聲被打斷思緒,抬起頭看他。
男人的聲音比平日里多了幾分惆悵,“以后別生氣了,哄人還真是……難。”
第 10 章
一場寒流來臨,津南的綠化帶鋪滿落葉。
溫家院子里也落了層厚的,早上五點鐘,天全黑,那幾個師哥就開始踩著落葉開嗓。
連狗都沒起。
陳聲在被窩里,一邊覺得別人勵志一邊自己賴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