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聲隨意打了個結,桌角上方擱著半袋面,是上回冬至包餃子剩下的。
提出要包餃子的是溫延暮——這個人平日倒是懶散,但傳統節日一個沒落下,就差重節上山采茱萸。
然而他只是出一張,說要過,忙活的還是其他人。冬至那天,別人用半天剁餡兒搟面皮,等大功告,他才開始裝模作樣,貢獻出一個幣,還大言不慚說是“畫龍點睛”。
陳聲倒了點面進去,又加了水。
不過帶幣的餃子最后還是讓吃到了。
唯一一個。
并不是運氣好,而是那個餃子是溫延暮夾到碗里的,也不知道做了什麼標記。
倒是師哥,會過圣誕節嗎?
“想什麼呢?”沈年安提醒,“面灑外面嘍。”
陳聲立刻回神,片刻,終于忍不住問:“沈師哥,你們圣誕節準備干什麼?”
“啊?我們不過洋節,你們小孩過的。”
不過啊。
陳聲有點失落的“哦”了一聲。
小姑娘好不容易主聊幾句,沈年安也不忍心,力挽狂瀾回話題:“圣誕節哪天?”
“這周六。”
“周六?”沈年安驚訝,“這周六我們就一場演出,準備爬山呢。”
大冬天爬山,陳聲搞不懂這群上了年齡的男人是什麼想法,但也不聲試探:“院子的師哥都去嗎?”
“應該吧,就王師弟不去。”也沒說溫延暮去不去。
冷靜下來,陳聲覺得師哥這麼矜貴驕縱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干爬山這種勞累又灰撲的力活?
應該不會去。
結果——
“對了,你師哥不知道哪門子風,也要去。”
陳聲眼睛瞬間亮了,可也不敢讓沈年安看出來貓膩,生生等了一分鐘左右,才裝作若無其事:“沈師哥,我也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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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最近學習太累,就當運放松一下。”找了個不錯的理由。
“也行。哎,不對——”沈年安轉頭看過來,“你們學校不是周六補課嗎?我們中午十二點就開始爬,估計趕不上。”
“就補上午。你們爬的是我們學校附近的八峰山嗎?”
“昂。”
“我們十一點半下課,一下課就過去。”陳聲努力讓自己為一個不用心的大人,“放心,我自己會帶吃的和水。”
沈年安也沒了拒絕的理由,就是心想,這孩子學習力是真大。
*
周六。
放學鈴剛打,陳聲就拿起收拾好的書包,快步出了教室,趕上了第一批放學人。
眨眼的功夫,生的背影就消失在后門口,周敬勉連個招呼都沒來得及打,來回拋著手里的蘋果。
算了,下回再給吧。
從一中到八峰山,陳聲走了十五分鐘,到了山腳找一圈,沒看到人。
盡管是周六,但天氣原因,來爬山的人寥寥無幾,只有旁邊小賣部周圍站了幾個人。陳聲抬頭看了眼天,黑的,總覺要下雨。
風一吹,哆嗦一陣,牙齒不打。
陳聲從書包里拿出一條紅圍巾,往脖子上裹了個嚴實——這條圍巾是月初時溫延暮送給的,可能是以為上次不愿意帶他那條灰圍巾是嫌老氣,這次特意挑了紅。
平時都舍不得戴,只是今天是圣誕,在這種特別的節日里跟溫延暮待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麼促使臨走前拿了這條圍巾。
等到十二點,陳聲沒等來人,等到了豆大的雨點子。
沒帶傘,準備往小店里走。
可這樣大家就算來了也不會看到。
想到有可能跟溫延暮錯過,陳聲停下腳步,轉回了原地。
*
雅園。
后臺,溫延暮將三弦放回去,他一向挑剔,連用來裝樂的木質盒都是上等檀木做的,下方還掛了和田玉,上面刻了個“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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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上回借給沈年安那件青底云繡花長衫,整個人風流俊秀,姿不凡。
“忙起來的覺怎麼樣?”沈年安剛從外面過來,將傘靠在墻角,“這回說閑話的人了,就剩李年樹一個人挑刺兒。”
“讓他挑唄。”溫延暮語氣冷淡,“從小到大挑了?”
“也是。他不是一向覺得自己才是津門的正統接班人嗎?”沈年安刻意加重了“正統”兩個字,“說到底,還是怕你被捧角兒,搶了這接班人的位置,之前你在家閑蛋,他屁話放了一個嗎?”
溫延暮皺起眉頭,似乎不愿意繼續話題,才朝沈年安看了眼,“外面下雨?”
“昂。可大了。”沈年安打著傘肩膀都一半。
下雨了,理所應當不爬山,溫延暮也沒再說話,結果沈安年在旁邊一拍腦袋,“完了!”
“我忘了跟陳聲說了!”
溫延暮手指蜷了下。
“也去?”
“對,前幾天知道我們要爬山,說也要去。壞了壞了,不會還在那兒等吧。老溫,你——”
沈年安連話還沒說完,就見溫延暮拿上錢包和傘,推門就沒了人影。
連外套也沒帶。
*
雨越下越大,沒有要停的趨勢。
周圍沒有一個人,小賣部門關了。陳聲坐在路口一塊顯眼的石板上,服已經,頭發答答黏在臉頰外側,冷得已經快沒知覺。
不遠樹叢里有個可以擋雨的小亭子,可年的倔強和執拗讓依舊坐在這里,不肯一步。
萬一,溫延暮要來了呢?看不見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