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店中除卻一個掌柜,還有兩個制娘子在鋪中做著活計。柳漁甫一進店,就引得店里三人瞧了過來。
那繡坊的掌柜更是眼前一亮,一連打量了好幾眼,一面起招呼,一面心中納罕,長鎮竟有容這般出挑的姑娘,自己竟從未見過。
觀柳漁一布裳,那布料一看就知是時下農人自家織的土布做的,連最基本的染也未做,猜到是左近村里的姑娘了,恐怕家境還不甚好。
已是季春,鎮上似柳漁這般年齡的姑娘此時都已經換上了春衫,鵝黃蔥綠,好不鮮妍,只這姑娘一素凈,偏偏人瞧著不覺寒酸,反而平添幾分弱質纖纖的態。
掌柜也做了十來年的買賣,這還是頭一回曉得布麻人穿上原來竟也能這樣好看。
柳漁不知那掌柜只一個照面竟在心中琢磨了那許多,把手上的包袱放在臺面上,解開來出里邊那滿滿一包打好的絡子,問:“掌柜的,不知這絡子您這里可收嗎?”
聲音悅耳,的似浸染了三月的,終于那掌柜的注意力從上收了回來。
低頭一瞧柳漁那包袱里的絡子,眸微,心嘆一聲好巧的手藝,笑盈盈道:“自然是收的。”
雖柳漁是生面孔,卻因著那一手好手藝,掌柜也不想只做一榔頭買賣,因此報價上也頗公道,分了花式繁簡報價,繁復的五文一個,簡單的三文兩文都有,因那一包足有近兩百個絡子,最后算下來,合有五百六十二文錢。
柳漁沒有錢袋,倒有一個隨佩戴的舊荷包,便就將到手的五串錢并那六十二文裝進了自己的荷包里收好。
這五百六十二文錢,柳漁沒打算到王氏手中,那一大包絡子,雖中間隔著一世,因是從前做慣了的,柳漁也知道,那至是自己忙了一兩個月才攢下的。
因在今日早晨柳康笙發話讓不用做家務了之前,柳家一應家務基本是與王氏二人分做,柳漁每日能騰出來打絡子的時間并不多。
自十歲起和同村的小姑娘學會打絡子,后又自己琢磨出不繁復花樣兒來,這六年賺的銀錢一文也沒沾過手,都由王氏收了,補了柳家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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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回,柳漁自是沒那麼好兒了,況今兒就要用到銀錢。
那掌柜見把錢收了,就問柳漁是否還需買些打絡子用的彩繩。
柳漁對于繼續賣力氣幫柳家賺錢沒興趣,眼下最重要的是趕替自己謀一樁好婚事來,遂搖頭道:“彩繩暫不需買,只有一事,想同您打聽一二。”
“你且說。”
“有位親戚托我打聽人,掌柜可知這鎮上哪位人穩妥些?”
“人?鎮上倒是有好幾個,但要論穩妥,你且往鎮西尋林九娘去,論輩分,你好一句林嬸子,家的房子也好找,就是西邊道進來,鎮口左側路邊第三家圍著籬笆院子的便是。”
柳漁謝了,卷了空包袱皮出了繡坊。
出了長鎮主街,人流就顯見的了起來,辨了辨方向,向鎮西行去。
掌柜說得詳細,這林婆家也確實易尋,柳漁站在林九娘家院門往里瞧時,從屋里正出來一個穿得利落,頭發抿得一不的四旬婦人,一打眼瞧到了柳漁,因著柳漁那好相貌,眼睛就亮了亮,心中直呼神仙妃子,口中倒還矜持,問道:“姑娘是找人?”
柳漁點頭,道:“不知此可是林嬸子家?”
那婦人笑了,“我就是林九娘,姑娘是來尋我的?那請屋里說話吧。”
笑著就迎柳漁進院里,領著人往堂屋座,一邊不著痕跡打問柳漁來歷,一邊張羅茶水,頗為客氣,一瞧就是極擅與人打道的利落人。
柳漁推辭著請莫忙,卻并未細說自家況。
那林九娘也不追問,做的這行營生,來尋的婦人多了去了,姑娘家卻是不多見,不愿細說也是有的,反而由此就能瞧出,這怕是上門的生意了,遂笑意更深,道:“來者是客,豈能無茶。”
頃已經沖泡好,將茶盤端了過來,于柳漁和自己桌邊各擺一盞,如此方笑著看柳漁,問起的來意。
柳漁也不多說其它,徑直從荷包里取出剛在繡坊得的還沒捂熱的五串錢,放在桌上推向林九娘,道: “小此來,是想問嬸子買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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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娘看到那五串錢,眸就閃了閃,須知此時斗米不過七十文,豬一斤三十文,五百文,林九娘保一樁能拿到手的也不過這麼個數,如此倒是謹慎了幾分,問柳漁,“不知姑娘要打聽什麼?”
這樣謹慎,并不是那一味貪財的,柳漁倒更放心些,道:“不是會嬸子為難的事,我想打聽,鎮上近來可有適婚的郎君,須是那人品不差,家中也殷實的。”
林九娘沒想到一個不過年十五六歲的姑娘,竟來尋自己一個婆打聽適婚男子的信息,心中奇怪,面上卻是未表,只問:“不知姑娘指的殷實是個什麼標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