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取出其中一個包子,將之掰開兩半,小半的那塊送進自己口中吃了,才遞給那男孩,道:“別怕,旁邊包子鋪買的,沒什麼手腳。”
被撕開的包子,油滋滋還冒著熱氣,兄妹倆不知多時日沒沾過味了,手上拿著冷饅頭的小姑娘一雙眼睛都直了,小小的人兒,藏在哥哥后直咽口水,倒還乖覺,哥哥不拿,也只在哥哥后藏著,不哭不鬧,一聲也不吭。
柳漁又將那包子朝男孩遞了遞:“吃吧,不白給,我有事要請你幫忙,這食算作酬勞。”
柳漁自己吃下那小半塊,男孩已是信了食沒問題了,如今又聽說要他幫忙,便就意了,問:“要我幫什麼?干重活也行,但我得帶著我妹妹。”
柳漁失笑,就這小柴桿兒一樣,能干什麼重活去,不過瞧他時刻惦記著妹妹,心中也生出幾許暖意來,道: “不用干什麼重活,也不用同你妹妹分開,只是打探消息,就在這鎮里,幫我留心一個人,他出來了,去哪了,知會我一聲就。”
“就這樣?”
“就這樣。”
這確實再沒有比他們兄妹倆更合適的了,兩個半大的小乞兒,滿鎮子轉悠也不會有人奇怪什麼。
男孩確認了是安全的,手拿過了柳漁手中的油紙袋,紙袋里的包子還是熱的,他將柳漁撕下過一小塊的那個包子轉就給了妹妹,“小丫,吃這個。”
換下了小丫手中原本著的半塊冷饅頭拿在自己手上,這才想起什麼,有些赧然,轉對柳漁道了聲謝謝,又問:“你要我盯誰?”
竟是有極好的教養。
柳漁愣了愣,猜測這兄妹二人或許是哪里遭了災與父母失散了才淪為乞兒的,不過也沒多問什麼,眼下自難度,又哪有能力管旁人的閑事,只道:“陸布鋪你可知道?”
長鎮總不過就這麼大,那乞兒自然知道陸布鋪的,點了點頭,等著柳漁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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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幫我留意陸家三郎。”
男孩聞言,問:“你是說方才騎馬過去的那人?”
也不知在這陸鎮是呆了多久了,竟是比柳漁都要悉些,柳漁心下有幾分遲疑,怕他別是識得陸家人的,若將這行事抖給了陸家人換好……
心念電轉,隨口問道:“你認得?”
那男孩卻是搖了搖頭,“不認得,馬多稀罕呀,剛才聽鎮上人議論了。”
也不問柳漁要盯那陸三郎做什麼,道:“我有消息怎麼遞給你?”
柳漁略一思忖,“鎮北石橋那里,我每天巳時初到那里,若過了巳時我沒到,你就不用等了。”
又算了算自己手中還剩多銅錢,道:“今天這些不算,以后每給一次準確的消息,我給你十文錢做酬勞。”
十文錢,夠買今天這麼一袋子吃食了。
男孩眼睛霎時就亮了,“行,我一定盯穩了。”
柳漁彎了彎角,起離了小巷。
方才一直沒出聲的小丫的孩兒,此時舉了手中半個包子,“哥哥,包子好香,你也吃。”
“嗯,你吃。”
“哥哥,剛才的姐姐像仙子。”
柳漁漸漸走遠,兄妹倆的聲音漸不復聞。
柳家村外,柳漁將今天花用剩下的二十五文錢并原本的舊荷包一起,藏進了一尚算的樹里,這才轉出林子繼續向位于村北的柳家小院行去。
還未進院子,遠遠的就聞到空氣中一悉的香甜,柳漁走進院子,果然王氏正在灶屋里忙活,柳家在家的大大小小的人孩兒們,此時都圍在灶房里。
大慶朝與前朝不同,百姓已經逐漸轉為一日三餐制,但那只限富裕些的人家,農家的一日三餐卻還要分條件的。
比如柳家,柳康笙父子四人是一日三餐,但他們大多數時候出工干活,中午不歸,通常由王氏在頭一天做些饅頭包子,一人四五個的量,次日帶去對付中午那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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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的吃饅頭包子,家里的人孩子自然沒有再做一頓飯的待遇了,只能跟著吃這些,便是這樣,也還分了幾等。
第一等自然是在鄰村跟著老生讀書的長孫柳天寶,哪怕只有六歲,柳天寶在這家中的地位也是一點不輸柳家兄弟三個的,第二等是王氏并三個兒媳婦,至于柳燕和一眾孫們,能得一兩個,多吃不行。
唯獨柳漁,是吃不得的。
不用柳康笙發話,打有記憶起,每到吃午食的時候,王氏先就要閃閃躲躲避開長目,把吃食給其他人派發一遍,只獨獨略過柳漁去,以此在柳康笙和一眾柳家人面前為表率,說明不會偏自己帶過來的兒,把柳漁這繼的份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盡管過后王氏又會悄悄拿一塊半塊藏下的饅頭讓柳漁躲著吃,明里給自己豎過形象,暗里再哄一哄,以示這當娘的還是柳漁這兒的。
可柳漁漸漸大了,曉事了,也就不再會接王氏遞的東西了,王氏問起因由,也只說并不吃。
時間久了,便都當是真不吃,王氏著柳漁給自己豎形象便越發的坦然了起來,連最初那一兩分的愧疚也丟了個一干二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