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早的另一個曲,伍氏看到換了新發型的柳漁時眼冒。
那,絕不是一個婦人看到時新的裝束打扮時的反應,其中的貪婪柳漁太悉了,紅娘子每次新買到有潛力的苗子時眼中迸發出的便是這樣的。
凡事都經不起細究,前世被賣的真相已是歷歷展在眼前,王氏、二房夫婦、三房夫婦此時顯然都還不知,真正在籌謀的是柳康笙和柳大郎夫婦,至在現階段,應該只是他三人。
至于為什麼將藥倒悄悄賣了,也不難猜,柳康笙要面子是其一,他還想讓自己唯一的孫兒柳天寶讀書科考,做著那改換門庭的夢,自然不能有個賣的名聲,這是其二。
更甚者,如果起念的是柳大郎和伍氏,那麼他夫婦二人說服柳康笙做下決定的由頭恐怕都是柳天寶讀書科考的耗費太巨。
柳家這一代孫不,孫兒卻至今只有這一個,柳天寶可謂是柳康笙的心尖尖、命子。
柳漁思及此,不由就看了眼正被伍氏追著洗臉的柳天寶。柳家幾個比他小幾歲的娃都會自己臉吃飯了,只今年已經六歲,并在鄰村生家中讀書月余的的柳天寶還是來手、飯來張口,吃個飯還需得伍氏端著追著一勺一勺喂。
柳漁左看右看,除卻那幾分慣出來的驕縱,怎麼也沒能從這孩子上看出哪怕丁點的靈秀之氣,也不知柳康笙怎麼敢發那麼大的夢。
巳時初,帶著從樹里取出的二十五文錢,柳漁準時踏上了長鎮鎮北的石橋。
甫一踏上石橋,橋的另一頭早已等著的兄妹二人眼睛就是一亮,半大的孩子拉著一個比他更小的,快步小跑的就朝柳漁奔了過來,氣沒勻便急道:“姑娘,我有消息。”
柳漁面上綻開了笑,這一早,總算有件讓人心里舒坦的事了,噙著笑,道:“你說。”
“陸布鋪,陸三郎辰正從家里出來,去了他們家在鎮上的布鋪。”
9、初見
辰正,離此時也半個時辰過去了,男孩有些急切,生怕那陸三郎已經走了,到手的十文錢就飛了,灼灼看著柳漁,“咱們快些,我領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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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漁知道他想的什麼,卻沒有讓這孩子領著去的打算,從袖袋中拿出那個舊荷包,取出十五枚銅板裝進自己新繡的錦鯉荷包中,剩下的十枚給了男孩,“信得過你,這里邊是十文錢,去吧,和妹妹買點吃食填填肚子去。”
男孩大喜,接過銅錢捧在手中,一雙眼直放,小的那一個也把腦袋湊了過去,見果真是銅錢,兄妹倆個激得不知怎麼是好,男孩把錢的握在手中,仰頭瞧柳漁像放著金的活菩薩,也忘了要姑娘,和小的那個異口同聲的說了聲:“謝謝姐姐。”
柳漁心中五味雜陳,他們只當是個有能力渡他們苦厄的人,哪怕只是幾餐幾飯,也報以仰,殊不知與他們原也是一路人,一樣的飄零無依,甚至比之這對小兄妹還更不如。
笑著沖倆人擺擺手,看著大的牽著小的跑遠了的背影,柳漁把那個在王氏那里報備過本該已經被人了的舊荷包拋渝水河中,也打迭起神向著長鎮去。
河風獵獵,吹得柳漁頰邊幾縷青飛舞輕揚,似乎也亟待著踏上一段新的征程,為自己的人生趟出一番新篇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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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逢集日,長鎮街上并不像昨日那般熱鬧,但沒了擺攤挑擔的小販兒,主街上各家商鋪上還是時有客人出。
陸布鋪便就在主街一個極好的位置上,三開間的鋪面,店雖開在鎮里,卻因縣里也經營著一家的便利,布帛的種類要比旁邊另一家小布店多上太多,因此生意也要好得多。
此時店里就有三四個客,小二正接待著,柳漁站在街對面朝里看去,不曾見著昨日匆匆見過一眼的陸三郎,心里也犯了嘀咕,莫不是自己來得太遲,他已經離開了?
才這般想著,遠遠的有一架騾車過來,趕車的是個年約十五六的小子,憨圓的臉盤子,頭發以布帶束著,也不知趕了多久的路,發髻已經半歪斜了,他猶自不知,到得陸布鋪門前神氣揚揚的勒住騾車,抻著脖子朝鋪子里瞧了一眼,視線與里頭的一位老者對上,面上就是一喜,揚聲問道:“嚴掌柜,三爺可在鋪子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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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作嚴掌柜的老者“喲”一聲迎了出來,樂道:“八寶回來了,三爺在后院呢,你這是昨兒先在縣里落了一程?”
那八寶的小子彎眉笑眼,“正是,李家老爺太太備了不禮,我趕騾車回的,比三爺遲了一日,正好到縣里先和老爺報個信,這車上有爺給太太小姐帶的禮,也有這趟從蘇州府帶回來的東西,要擱鋪子里的,三爺在正好,我這就把車趕到后院去。”
嚴掌柜一聽還有要往鋪子里擱的,忙轉頭喊了個伙計去后院幫著開門卸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