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出了城,一路往西。雖走的也是道,但路面遠不及城平坦,一路顛簸搖晃,適才還滿面春風的云朝芙,不消半柱香工夫就被折騰得小臉慘白,一副苦懨懨的可憐模樣,宛若是個常年纏綿病榻的。
在旁瞧著,燕兒心疼不已,忙又翻出一塊皮子疊起給作墊子用,邊替輕眉梢,邊碎碎念叨:“夫人往后可莫要這樣折騰自己了,您這副樣子,將軍看了只怕是也要心疼。”
云朝芙恍若聽見又恍似未聞,總之是早已無心在意這些,綿綿倚靠在燕兒懷里,弱問:“那快到了嗎?”
燕兒無奈搖頭,只好又詢問車夫。
“夫人放心,前邊不遠就要到軍營了,小的再加快些。”車夫高聲安道。
話畢,馬鞭一甩,凌空扯出聲銳響,伴著驚鳴長嘯,馬兒拉起車急奔往前。
這車夫倒是不唬人,照這跑速,確實沒過多久就抵至軍營前,只不過云朝芙也被顛得快只剩了半口氣。倚著車壁,獨自晃了好會兒的神,耳畔只聽得車外燕兒的斥責,和傳來的將士練聲。
開車帷一角,看外頭天已晚,不好多耽擱,待稍稍緩過來些,便抓起一旁的帷帽戴上,喚來燕兒,抱起食盒踩下馬車。
軍營附近分外空曠,一無垠,罩在灰蒙蒙的昏幕下,死寂和詭譎肆意彌漫開來。云朝芙環視一圈后,忐忑吞咽了口,囑咐車夫無事莫要跑,便抓起燕兒的手趕去到轅門。
“什麼人!”
甫一靠近,守門將士就厲聲呵斥住二人,攔在面前。
“好大的膽子!軍營重地,豈容你們擅闖!”
冷不防地幾聲吼,嚇得兩個姑娘肩頭微,不約而同后退一步。
怕歸怕,云朝芙還是不滿地暗暗腹誹了句:我們又沒要闖的意思。
“你、你們兇什麼兇!嚇到夫人了,看你們怎麼跟將軍代!”燕兒也不服輸,憋了口勁,抬起下起膛回敬一句。
云朝芙霎時也贊同地跟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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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那將士狐疑地將云朝芙打量一番,見這子雖風姿綽約,可始終戴著帷帽看不清臉,瞧半天也愣是沒能瞧出個名堂來,想了想,只好沖旁同伴叮囑道:“你看著點,我去通稟將軍。”
說罷又看眼二人,這才急步往主屋走,很快沒了影。
彼時軍營正中央的主屋,秋風從窗隙鉆進,掠過燭臺,吹得火搖曳不止,屋也忽明忽暗。褚七走過去將窗戶關,隨后折回桌案前,繼續布菜繼續嘮叨:“圣上也真是,先是著您親,結果親才不過三日,這會兒又要急著您去鄲州,也不知到底是盼您家還是鬧著玩的。”
君行微抬眼皮,神凜然。
“慎言。”
他將案上攻防圖仔細卷起,于褚七,這才拿起木箸。
“鄲州事務急,確實不該耽擱太久。”
“那……”褚七將東西收好,遲疑地再開口,“夫人那邊,您打算何時說?”
聞言君行手一頓,剛夾起的菜食不甚又落了一半。
斟酌須臾,才黯然道:“今夜說。”
話音剛落,外頭便有急步聲響起,將士匆匆通稟:“將軍,軍營外來了兩個姑娘,說是……”
君行抬眸去。
將士不敢多賣關子,忙補充道:“說是您的夫人。”
沒有毫地猶豫,君行放下木箸便起,大步出了門。
將士驚愣地看著那道背影轉瞬消失,惶恐地向褚七:“褚教頭,那還、還真是夫人吶?”
褚七聽罷失笑,慢悠悠收拾碗箸。
“不若你以為,天底下有哪個子敢冒領這份?”
將士聞此大驚失,一屁坐在地,頓時懊悔不已。
那他方才是不是還朝人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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轅門外。
云朝芙嫌等得無聊,索腦袋轉來轉去,隔著門饒有興趣地打量起軍營。此前從阿蘭口里聽過這地方,覺得無趣至極,今日親自來一看,還真是無趣的。但阿蘭分外向往,多看一眼,說不準日后還能講給那丫頭聽。
打量間,偶還會不甚對上守門將士犀利警惕的視線,好在有帷帽遮擋,倒沒了什麼畏懼。
直至視線捕捉到一個高大修長的影正往這邊趕,才停下,仔細辨別,終于瞧清了其模樣。提起擺下意識就要迎上,不料又一個將士攔在前。
云朝芙不得不又退回去,只好耐心等著。
“將軍。”
將士很快聞得后靜,忙給人讓開路。
君行淡淡“嗯”了聲,便徑直到云朝芙跟前,眉眼間不經意染上一片溫。
“夫人怎麼來了?”
“我都打扮這樣了。”云朝芙掀開半邊帷帽,出那張姝麗容,驚訝地看著面前人,“將軍怎麼還能認出我?”
明明燕兒也戴了帷帽的,又與形差不多。
君行聽這話微微一愣,旋而牽起的手往軍營里走,“夫人很好認。”
莫說主仆二人所著裳區別大,就算穿得一模一樣,自己的夫人,他也照樣能一眼識別。
云朝芙只當是自己真的很好認,便也不再多深究,高興地道明來意。
“我是來給將軍送吃食的,將軍應還沒有用晚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