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本能地想要遠離這場噩夢而已。
走到村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看向遠。
遠有一支數十人組的隊伍,正慢慢朝村里走來。
年嘉禾的神智稍微恢復了一些,他瞇眼仔細看過去,發現隊伍里的人雖然也衫襤褸,上穿的卻不像難民,而是皮革做的甲胄與各式盔帽。
他們面黃瘦,一看也是了許久,但又不似尋常難民那般東倒西歪,神萎靡,隊形十分齊整。為首是個人高馬大、扎著紅頭巾的壯漢,高聳的眉骨下面眼眸深陷、目懾人。
最重要的是,隊伍里的人手中都握著各式長短兵刃。
那是……兵?
年嘉禾疑慮地瞭。
那支隊伍如一條沉默的蛇,慢慢到了村口,往村里走去,除了為首的壯漢瞥了他一眼以外,沒人理睬他。但隊伍里的一個人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二舅。
二舅也看到了他,咧開,得意地大笑。
「你們后悔吧!太平軍來啦!哈哈哈!」
附近山林有粵匪殘黨嘯聚的事,年嘉禾倒是一直都知道。
早些年,他人還年輕、腳尚利索時,喜穗便常叮囑他不要往村外的山里跑,不要獨自一人來往山路。喜穗正是逃粵匪逃到這邊來的,深知那些賊匪的可怕,常念叨著怎麼逃了大半個大清,還是逃不這群閻王。
這些年,村里常有各種流言塵囂,說賊匪如何攔道劫財、搶村劫舍,如何如何殘暴兇惡。這場荒降臨后,更有傳言說他們已經從劫財轉為了直接劫人,開始行起殺👤取的勾當,前幾日,大舅便擔憂過二舅逃跑后會去找他們。
他的擔憂真了。
蛇一般的隊伍寂靜無聲地了村中,先是盤踞在村口的開闊地,圍在領頭的壯漢周圍。由那壯漢低聲待了幾句后,幾十名匪賊便緘默不語地四散分開,往村子各的房屋走去。只剩壯漢、二舅與兩名副手留在了原地。
年嘉禾躲在遠,小心翼翼地觀,他不知道這群匪賊想干什麼,但肯定絕非善事。
看了沒多久,二舅突然指著他,朝壯漢小聲低語了幾句,壯漢點點頭,朝那兩個副手示意,二人立即朝他走來。年嘉禾頓時大駭,轉就想逃,可他瘸,沒三兩步便被二人追上,一人挾著一臂,給夾到了壯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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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兵爺……我、我……饒、饒……」
壯漢抬起手,示意年嘉禾別說話。
「你且休懼。」他和悅地說。
「……」
「我名李浩存,如你所見,是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國的國民。我曾為翼王舊部,在他手下任親衛卒長,翼王就義后,我們殘余的兄弟一路往北且戰且退,最后退到你們這兒,無奈盤踞山林,做了盜賊——翼王石達開,你可認識?」
年嘉禾點頭如搗蒜,心中稍松了口氣——這人態度溫和,說話儒雅,倒不似傳聞中那麼窮兇極惡。
「我聽說你就是發現太歲的人,是嗎?」
年嘉禾心中一驚,瞄向二舅,猶豫兩秒,只得繼續點頭。
「好,很好,」李浩存點點頭,「我們此次過來,不瞞你說,便是為了那太歲而來。」
「兵、兵爺,那太歲吃不得!不能吃!吃了會有大災禍!」
李浩存、二舅與兩個副手看著他,臉上出一副「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表,年嘉禾見狀更為急切了。
「你們不信,且跟我來看!我們村有一戶人家,剛因為吃了那,被降災了!被、被咒了泥啊!你們、你們跟我來看!跟我來看!」
李浩存與二舅換了一下眼神后,點點頭,示意年嘉禾帶路。
年嘉禾連忙站起,帶著四人朝大舅家走去,一路上,他看見李浩存的手下持著刀兵將各家的人從屋中趕出來,統一朝村口押去,他心中驚懼惶恐,只盼著大舅家的慘狀能打消這伙閻王的念頭——無論是什麼念頭。
他帶著四人來到大舅家,快步走進灶房。
「你們看、你們過來看!二舅、你也來看看!大舅他、大舅他——咦?」
年嘉禾站在灶房門口,張大愣神。
灶房里的河、糜、臟、皮,以及那個大繭子的殘骸全都不見了,就連暈厥在地的舅媽都不知所蹤。地面只殘存下一些碎末,泛著油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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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存撥開年嘉禾,用手指在地面抹一抹,到鼻下聞了聞。
「倒確實像發生過命案,只不過,你怎麼確定是甚麼『災禍』所致?」
「我、我確實有見到……」
年嘉禾茫然地捂著腦袋。
他也有些懷疑自己的記憶了,剛才看到的那副窒息地獄,難道又是幻覺之類的東西?
「即便真有什麼災禍,亦無所謂。」
李浩存站起,淡然道。
「我等天國天民,皆拜上帝天父、耶穌天兄,他們兩位老人家神通廣大、福澤廣布,會保佑我們不魑魅魍魎與邪魔外道侵擾的。」
說罷,他揮揮手,讓兩名副手挾著年嘉禾,五人走出空的大舅家,重新走回村口。
村里的人已經全部被趕到了開闊,畏地在一起。
李浩存揮了揮手,讓他的手下散開。
他站到村里的人面前,再次出和悅的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