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總記得1996年夏天的那個黃昏。
我和我姐放學回家時，發現飯桌上放了一大袋蘋果。
當時家里窮得叮當響，一年也吃不了幾次水果。
可想而知，我和姐姐有多高興。
可媽媽看著姐姐，言又止。
后來是爸爸開了口。他說，這是王伯伯送來的，他家兒子想娶萍萍。
我的心咯噔一下。
姐姐把手里的蘋果一扔，哭著說，我不嫁，你們誰吃了蘋果誰去嫁。
那一年，我姐15歲，我14歲。
2
我姜燕，我姐姜萍。
1981年，我姐出生在河南三門峽市的一個小村莊。
隔年，我來到這個世界。
三年后，我妹出生了。
接連生了三個孩子，不用猜也知道，家里想要男孩。
1988年，我弟終于來了。
爺爺得償如愿，卻也因此了巨額罰款。
本就貧困的家更是捉襟見肘，只能勉強填飽肚子。
所以我們小時候總是盼過年，因為過年的時候，飯桌上才會有葷腥。
而我們姐弟四個從小到大，幾乎沒穿過新服，都是穿親戚送的，我媽補補又三年。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作為家里的長，我姐把父母的辛苦都看在眼里，比同齡人要早一些。
除了搶著幫媽媽干活，總跟我和弟弟妹妹說要努力要拼搏，以后要讓爸媽過上好日子。
而自己從小就讀書。
除了心疼爸媽，這可能要從我爸媽的婚姻說起。
我爸讀了高中，在鄉政府給書記做書。而我媽目不識丁。
據說爸爸之前自己談了一個，但不同意，做主讓他娶了我媽。七八十年代，小山村里還是父母之命，妁之言。
我爸不能反抗，只能接。
他在辦公室做面的工作，而我媽整日忙碌于田間瑣事。
我爸在我媽面前多有點優越吧。
我姐漸漸也就認定了孩子一定要讀書。
不止是為了走出山村，也為了在婚姻里有更多的話語權。
3
其實我姐從小就是個。
我不記得在哪看過一句話說，這個世界上真正的是而不自知的。
我瞬間覺得說的就是我姐。
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是那種在人群中，與眾不同過目不忘的的清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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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夸好看，自己卻從不把容貌當回事，一門心思地埋頭學習。
記憶里，我姐從沒睡過懶覺，每天早晨五點多，就起床背書。
晨曦伴著語文課文和英語單詞出現，明由薄弱變得強烈。
放學回來，除了幫媽媽做家務，其余時間都在看書學習。
學累了，也不出去玩，趴在那練字。
日復一日，練出了一手好字，工整娟秀，人見人夸。
還特別自律，每天堅持鍛煉。
我記得中學時，家里和學校十幾分鐘的路程，我們都騎自行車往返，只有姐姐堅持步行。
說多走路，好。
是我們三個姐妹里最高的，高165cm，材勻稱，而且臉上的氣特別好。
這樣漂亮的姑娘自然不缺人追，但姐姐總是笑著婉言拒絕。
老師們都很喜歡我姐。覺得乖巧懂事，學習又用功。
有認識的老師看到我和妹妹還有弟弟，都會說，向你姐學習啊。
但也有親戚說，你姐是死讀書，那麼拼命，績也還是一般啊。
是的，我姐很努力，但必須承認有些人并沒有考試的天賦，我姐的績只是中等水平。
所以總有一些親戚和鄰居，煽風點火說我姐不是讀書的料，就是死讀書的書呆子。
4
在那個年代的農村，還沒有九年義務教育。
很多同齡人讀到初中，就輟學出去打工。
特別是孩子。
大人們都認為孩是潑出去的水。要麼嫁人，換一筆富的彩禮。要麼外出打工，幫家里賺錢。
總之沒必要讀書了。
我姐長得漂亮，很多人來家里提親。
有鎮上的，也有縣城的。有幾個家里條件真不賴。
我爸剛開始一直拒絕。
可隨著我們漸漸長大，家里負擔越來越重，學費和生活費都拿不出來的時候，我爸多有些搖了。
因為拿不出學費，我爸只好去親戚家借錢。
親戚沒勸我爸，說負擔這麼重，別讓三個兒讀書了。孩子早晚都要嫁人，讀書也是白讀。
借錢自然要看人臉，我爸心里不舒服。而且聽得多了，他也有點被同化了。
一天，王伯伯家兒子無意間看見我姐，很是喜歡，就讓他爸送了袋蘋果來試探口風，他想要娶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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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覺得王伯伯知知底，家境也殷實，就收了蘋果。
可我姐，怎麼會同意！
才十五歲，還有很多夢想沒有實現。
跺著腳說，誰吃了人家的蘋果誰去嫁。
我爸忍不住笑了。
他心里還是很疼我姐的，也不舍得我姐這麼早嫁人。
再加上，我媽求，我爸只好打消了讓我姐輟學的念頭。
他把蘋果折算錢給了王伯伯，婉言謝絕了這門親事。
5
其實我姐不僅不想嫁人，還有很多遠大的志向。
那個年代，流行讀中專。中考時，很多同學都選擇了中專。
但姐姐不肯去，堅持讀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