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李譽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將我拉上了他的馬，帶著我向城外奔去。
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他對我的回答，可我忘了，那天他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一直以來，想逃出這座城的，就只有我自己而已。
我們出了城一直向東走去，路上我聞到了細細的桂花香味。
原來京城外的桂花早就開了。
晨熹微時，李譽帶著我到了許州，找了個酒家安頓下來。
我這個人做事向來顧頭不顧尾，單說了要帶李譽走，可卻連路線都沒規劃清楚。
還好李譽會顧全局，他說我們可以先在酒家歇息半天，喝口酒防寒，等日高霧散了就繼續往東走，兩日后再走海路，等到了海的另一端瀛洲，就再也沒人能認識我們了。
我托著腮問他：「真的有瀛洲嗎？」
李譽點點頭，「東海之中，地方四千里。」
我想我是有些醉了，明明只喝了一口，可李譽說什麼我都信了。
他說海上有瀛洲，他說會和我一起過尋常的生活，他說樓下有老翁在賣糖葫蘆……
后來的事我便不大記得了，只記得酒醒來時李譽不在我邊，阿布站在門口，說什麼也不讓我出去。
我一下子明白了，李譽，一定是回去了！
四十七
我從腰間出匕首，抵著自己的脖子威脅阿布，「你不讓我走，我就死在這兒，你別忘了，上元之夜是誰救了你。」
匕首刺染紅襟，阿布最終還是妥協了。
我放下匕首，不管不顧地從街市牽了匹馬奔向京城的方向。
那時我想，最壞的結果是李譽被三皇子殺了。
可我沒想到，宮里的況比我想的還要可怖萬分。
皇城已然了一座修羅場，到都是斑駁的跡，羽林衛的尸💀橫七豎八地倒在泊中。
我騎著馬一路飛奔到了前廷，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了我的想象，在層層羽林衛的隙里，我看到三皇子撐著劍半跪著，口中的鮮早已凝固，而我爹就躺在他的邊，雙目微睜，視線定格在某。
「爹！！！」
我踉蹌下了馬，幾乎是手腳并用開了羽林軍跑到我爹跟前，抱著他拼命呼喊著，可他的卻已經在慢慢變僵，掌心的溫度也在一點點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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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我抬頭看向他視線定格的地方，穿著盔甲的李譽就站在那兒，手中握著把劍，劍上還流淌著跡，一滴一滴地落在前廷的地面上。
我著他，雙抖得快要說不出話，良久才終于從嚨里出一句：「是你……殺了他嗎？」
「小昭……」
「為什麼……」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是我做錯了什麼嗎？你不喜歡我，不想跟我走，你直接說啊，你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明白李譽為什麼會變這樣，這已經不是我認識的李譽了，那個李譽不爭不搶，可以打碎牙齒活吞，可這個李譽的眼中充滿了野心，手上更是浸滿了鮮。
他上前走了幾步，蹲下和我說道：「小昭，不是你看到的這樣，我——」
「你不要再騙我了！」我對著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著，「你還有多事是我不知道的！騙子！」
李譽怔在原地，沒有再說話。我了眼淚撿起我爹手邊的劍，站起將劍指向李譽。
而就在同一時刻，后的羽林衛們已齊刷刷拔出了劍，對著我。
我回頭看著那些羽林衛，他們雖然都穿著李朝的服飾，可每個人都不是我們李朝人的長相。
「這些都是西戎人……李譽！」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我面前這個心心念念的人是怎樣的豺狼虎豹，「你用我娘的軍隊……殺了我爹，你還是人嗎！！！」
「小昭！」
「別我的名字！」我只覺得心臟似乎正在被人一片片地割下，渾的疼痛都快要溢出來。
「我恨你。」
我咬著牙用力刺向李譽，然而下一刻手中的劍卻突然被一只從天而降的羽箭打掉。遠阿布騎著馬趕了過來。
哐當一聲后，我癱坐在地上，絕地看著李譽。
「你殺了我吧！」
這是我在失去意識前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四十八
李譽沒有殺我，他將我在了京城郊外的屋子里，讓阿布十二個時辰都寸步不離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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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懷疑李譽在給我下一種慢毒藥，以至于我每日都昏昏沉沉，渾無力，甚至連自戕的刀都握不住。
可我實在想不出來他為何要喂藥，他既是要殺我，何不痛快了事，難道非要慢慢折磨我才開心……他真的，恨我至此嗎？
如果按照后來我進東宮的日子往前推，我被李譽關在竹屋整整三個月。
那段時間里我鮮有意識清醒的時候，李譽似乎來過幾次，又似乎一次也沒來過，我不記得太多事，甚至有時連前一日發生了什麼都忘了。
如今想來唯一記得的，是除夕那天，京城里人人都在放煙花，我半夢半醒中倚著窗戶向外看著，那煙花漂亮極了，照得天都亮堂堂的。
我想起阿姊還在的時候，我們三個人一起守歲，爹爹拿著戒尺，誰要是打瞌睡了頭上就得挨一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