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義坤覺得,他可以記一輩子。
甚至能帶到棺材里面,也可以說是死而無憾了。
兩人一路無言,走到了宿舍樓下。
這一次,周中鋒沒上去。
他站在樓下,月亮下,周義坤帶著一個老花鏡,兩鬢花白。
周中鋒有些不忍,但是他確實不能在西北基地待太久。
“爸,我要走了。”
這話一落,周義坤僵了下,他們都知道,小鋒會離開,但是他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就離開。
下午到的,晚上就要走。
周義坤低聲道,“這麼快嗎?不在基地這邊休息一晚上?”
起碼把覺補好了在走,這樣路上也安全些。
周中鋒搖頭,“舒蘭的肚子,已經八個月零二十一天了。”
隨時會生。
而他,早離開一會,說不好就把時間給爭取到了。
他不想舒蘭生孩子的時候,他為丈夫卻不在邊。
周義坤聽到這,點頭,“那是該走,那是該走。”
“你等等我,我上去拿個東西給你,馬上下來。”
周中鋒嗯了一聲,目送著周義坤巍巍的背影。
他猶豫片刻,到底是沒舍得離開。
其實,他想直接走的,這樣就可以不要父親的東西,但是他又怕這一次走了,下次不知道何時才能見面。
向來果斷的他。
也糾結了下。
不過就是幾秒鐘的事,周中鋒便站定了,不留憾。
比什麼都重要。
周義坤上去的快,下來的也快。
不一會就走到周中鋒面前,塞給他一個存折,“我和你媽照顧不了舒蘭,這錢就當是我們給孩子的見面禮了。”
這是他們第三次給錢。
周中鋒低頭看著存折,又看到父親手上那皸裂到傷口,“我不要。”
“我們錢夠,舒蘭掙的比我還多。”
以前每次都理所應當收錢,那是因為覺得父母欠他的。
可是,有些東西要長大,自己當了父親才能明白。
父母真得欠他嗎?
未必吧!
只是有些事,不得不為而已,他的父母生來就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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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偉大之中,必然就會有犧牲。
而今的周中鋒,已經能夠很坦然的面對這個結果。
“拿著吧,這是給孩子的。”周義坤把存折塞了過去,“人家舒蘭比你掙的多,你好意思說。”
“小鋒,男人頂天立地養家糊口,這是你生來的責任。”
周中鋒嗯了一聲。
“走吧,你媽那邊我來說,免得有哭鼻子,你走不了。”
“還有——路上注意安全。”似乎有千言萬語,到了邊,終歸是化為一句話。
只是,這話怎麼也著幾分蕭索。
周中鋒點頭,他走了,他去開車的時候,父親站在路口,遙遙的注視著他。
父親的背影,慢慢被月拉長,也越發佝僂。
海島。
姜舒蘭肚子里面的胎也越來越頻繁,晚上孩子們都跟不睡覺一樣,各個在肚子里面拳打腳踢。
不是這邊起個包,就是那邊冒個頭。
實在是被折騰的沒辦法,本無法睡不說,還老是容易起夜。
一晚上不知道要起來多次。
好在自從周中鋒離開家里以后,姜母晚上便跟姜舒蘭睡在一個屋,睡覺輕,舒蘭那邊有任何靜,都能聽到。
一聽到咯吱咯吱的竹床在響。
姜母就知道,舒蘭要起夜了。
打了個哈欠,手也下意識的過去,“孩子鬧你了?”
姜舒蘭嗯了一聲,自己其實是起不來的,需要一個借力,姜母這一拉,便起來了。
去了廁所一趟,覺跑空趟,但是不去,又憋的難。
原本打算直接睡的,結果肚子里面的倆孩子又開始打架了。
姜母是眼睜睜的看著舒蘭那肚皮,左邊一圈,右邊一腳的。
不由得心疼的拍了拍肚子,“還鬧騰,都不讓你們媽媽睡覺,出來打你屁!”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起了作用。
后半夜孩子們鬧騰明顯減輕了不。
但是不鬧了,姜舒蘭也擔心,一大早七點的時候,喝了一碗燕窩。
看了一眼門外,沒聽到車子的轟隆隆聲,不由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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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朝著姜母道,“娘,上午咱們去了一趟衛生所,聽聽胎心。”
懷孕到了后期,幾乎隔天都要去一趟衛生所,讓羅大夫給聽胎心。
姜母噯了一聲,又拿著倆煮蛋,揣在兜里面。
就是為了防止,舒蘭突然的抓心撓肺的。
到了衛生室后。
姜舒蘭輕車路的躺在狹窄的病床上,羅玉秋看了一眼姜母,心里便有了數。
“你家那位還沒回來呢?”
姜舒蘭搖頭,練的掀起上,出像是西瓜一樣的大肚子。
旁邊的羅玉秋看到這一個肚子,就忍不住羨慕,“我接待的孕婦,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還沒看到過你這麼漂亮的大肚子,就是太大了一些。”
姜舒蘭肚子上的皮,白皙細膩,上去也跟羊脂白玉一樣。
聽說是抹了林蛙油,連一妊娠紋都沒長呢。
姜舒蘭忍不住笑,“羅大夫,你自己懷一個,說不定比我這肚子還好看呢。”
“那可不行,我原先啊,一心想找個部隊的,但是我看到你這,又覺得找個部隊的太辛苦了,算了算了,我還是好好考慮下。”
說起來,年紀也不小了,家里也急,但這不是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