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郁手把我鬢角的散發勾回耳后,「多年不見,陛下就這麼急著擺臣?」
駿馬飛馳,耳邊盡是風聲。
我聽見他恨聲說:「我不會讓你就這樣如愿退場。」
冷面甩劍的是他,如今聲音帶著哀痛的竟也是他。
我心下古怪,陡然生出些不祥的預。
十三褚郁把我在舊日的公主府,說是對這里的一草一木有。
有個錘子的。
公主府都是渾重甲的士卒,我走到哪兒人盯到哪兒。
我閑來無事,到一個就撥一個。
回境生的凡夫俗子,怎麼扛得過神仙的蠱。
每一天都有為我癡為我狂為我哐哐撞大墻的士兵試圖帶我跑路。
褚郁氣個半死。
他把士兵們都遣散到府外值守,又將辦公地點挪回府中,親自守著我。
他辦事從不避著我,冷著臉吩咐下屬時越發像仙界的褚郁。
我心下煩躁,對他沒好臉。
他不以為意,照樣上榻來與我抱抱。
我抬腳踹他。
「這麼久了,不回你新主子邊,在我這兒做什麼?」
褚郁避開,一手捉住我的腳,了羅,「臣的主子一直只有您一個。」
「很快,臣就會把逆王解決掉。」
不得不說,他現在的表有點變態。
我心里的,強自鎮定下來。
我勾住他的脖頸往下一按,他的睫掃在我的臉上。
我親昵地在他耳邊說:「當初你和楊升獄,我分明可以救你們,卻放任自流,還對你百般辱。如今,你還對我念念不忘?」
「褚郁,你賤不賤啊?」
褚郁順從地倚靠在我上,聲音黏黏糊糊,「楊兄不是還活著嗎?您總歸還是對我心了。」
「至于辱?男歡的事,怎麼能辱呢?」此此景下他一笑,竟顯得又冷又。
我:你好啊.jpg十四楊升的確還活著。
當年我去探褚郁時,正巧經過楊升的牢房。
楊升拖著殘軀朝我行了個大禮,「殿下念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救褚兄一命。」
「那閣下自己呢?」
他坦然一笑,「罪臣本就為死而來 。」
知其不可而為之。
我突然想起一封未能上達天聽的奏疏,字跡娟秀,出自其妻之手,上書:「倘若罪夫罪無可赦,愿以妾首代之。」
Advertisement
鶼鰈深,愿以命換命我停步同他說起此事。
悍不畏死的漢一怔,垂首雙手捂住了臉。
頃,杖刑都一聲不吭的人,發出了低低的啜泣聲。
他祈求般著我,「殿下,我罪不及家眷,我故后,還殿下告訴我妻。」
他出一個的微笑,「切自珍重,勿要傷懷。九泉之下,伏愿娘子再覓佳婿,琴瑟和鳴。」
我默然。
為了防止好不容易長的凡人被渡劫仙人一波收割,仙界才眾籌造了回境。
這玩意類似全息游戲,回境的生靈算不上真人,只是幻境生的 NPC。
死牢里燭影搖搖,楊升眼里的那點晶瑩映我的眼簾。
他并不知道,他誓死效忠的國,只是回境重要的亡國副本之一。
只要有仙人此副本歷劫,他就會一次次死諫,他的妻也會一次次殉。
這對佳偶的死亡只是民怨的開端,只是仙人劫數的一環。
著楊升的眼,我想了很多,最后想到褚郁問我記不記得這個給我們婚禮寫過賀詩的人。
我難得了惻之心。
這一次,或許也可以給他們換一個滿的結局。
即使從「真實」的角度來說,這毫無意義。
楊升被「斬🔪」后,了一個攜妻被外放多年的小。為了避免出問題,我還拜托司命修改了他們的姓名面貌和部分記憶。
當事人如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同「天下咸哭之」的楊大人是同一個人。
可褚郁知道了。
我靠。
我在心里瘋狂滴滴司命。
救命啊!這個褚郁有問題吧?
十五夜深,褚郁睡了。
我捂住手腕的鈴鐺,悄無聲息地爬起來。
司命站在窗外等我,掏出褚郁這一世的命冊。
除了我把他又帶回公主府那一遭,大致的劇我都沒有改變。
到底是為什麼生了變數。
司命問:「杳杳,你確定褚郁修的是無道嗎?」
「他親口同我說的。」
司命質疑:「修無道的這麼好攻略?就算是凡人褚郁,我也總覺怪怪的。」
「道統還能造假?」
還真能。
仙人修的道統都是自己上報的,也沒人查這玩意兒。
「吱呀——」推窗聲打斷我們的對話。
司命速遁走。
Advertisement
褚郁眸幽深,「杳杳在同誰說話?」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總覺得褚郁朝司命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府,除了你我還有別的活人?」我語氣惡劣,「褚郁,你要折辱我到什麼時候?」
說折辱其實很不恰當,除了自由,褚郁對我幾乎稱得上百依百順。
我甚至知道褚郁因為強行要保我,與安王已經反目。
我有些沒良心地想,哈,連狐子這樣的頭銜也要風水流轉一次嗎?
臨近歲末,京城下了很大一場雪,銀裝素裹。
褚郁披著一風雪回來,難得眉目舒展、心愉悅。。
褚郁掀開斗篷,從懷里掏出一捧火紅的東西,獻寶似的捧到我眼前,「杳杳,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