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歸來
◎意中人。◎
“烏致尊者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時,拂珠剛給手邊的琴做完最后一次調音。
這把七弦琴自尋到上好梧桐木起,已做了整整二十個年頭,如今總算做。正好又趕上烏致歸來,可以送給他了。
拂珠細細了遍琴,小心收琴囊,抱在懷里就要往楚歌峰去。
卻是才走兩步,傳話的婢又道:“聽聞烏致尊者此次還帶了個凡人。”
拂珠駐足:“凡人?”
婢道:“是。據說是烏致尊者以前在凡間的玩伴,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拂珠默然。
忽然記起曾經聽人談起過,說烏致之所以會拜萬音宗,為的就是給他弱的青梅求一支能夠安神的曲子。與烏致相識百年,從未聽他提過他還有個青梅。
且烏致這次外出,也沒提是去接人……
拂珠挲了下琴囊,沒繼續深想。
拂珠是合期的道君,以風的速度,到楚歌峰時,烏致的云舟還不著影。
“凝碧道君來了。”
楚歌峰弟子給拂珠見禮。
凝碧是拂珠剛開始修行那年,師父給取的道號。
起初還不想要道號。
一則現在的修士很會有道號,譬如烏致就沒有;二則拂珠也認為不管誰喊,喊名字便夠了,平白多出個道號來,怕自己會混淆。
還是烏致說凝碧二字好,自帶意境,拂珠這才覺得這道號的確取得妙極。故而到得現在,連最親近的師父和師兄都是喊凝碧,烏致亦然。拂珠有時會懷疑烏致或許已經不記得本名。
“……凝碧。”
遙遙的,這麼一聲傳來,如冷冽浮冰,似料峭流川,是烏致的音。
拂珠抬頭。
迎著熹微晨,船首刻有萬音宗印記的云舟已近在咫尺。
渡劫尊者距離飛升仙僅一步之遙,因此哪怕烏致對靈力的把控再細致,這座由他駕馭的云舟降落時造的靜也還是非同小可,云霧翻涌不歇,聲勢極其浩大。圍在拂珠邊的楚歌峰弟子不敢怠慢,紛紛退后立起屏障,獨拂珠站在原地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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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手仍抱著琴囊,另只手抬起輕輕一揮,霎時靈力如海中濤浪,于云舟之下卷起重重波瀾。
波瀾層層疊疊堆砌而起,有了這等緩沖,云舟停靠得格外穩妥。待云舟徹底停住,拂珠收手,后楚歌峰弟子撤掉屏障上前迎人。
最先從云舟里出來的是素和問柳。
素和問柳甫一落地,便沖拂珠笑了笑。
作為烏致琴侍,素和問柳在人前多是不茍言笑,端莊靜謐如細柳。此刻一反常態的眉梢高高揚起,眸中毫無掩飾的得意。
素和問柳笑著給拂珠行禮:“每次回宗都是凝碧道君在等,真是辛苦道君了。”
拂珠沒接話。
其實此次烏致離宗前,拂珠就要不要帶上素和問柳一事,與烏致有過一番爭執。
概因以素和問柳的修為,本幫不到多忙不說,還得反過來讓烏致護著,不如不帶。
可烏致不這樣認為。
他道:“素和是我琴侍,主人在何,琴侍自然要去往何。”說到這時他側眸,神容微冷,眸底更可見許不耐,“只是隨我外出辦事而已,你無需這般作態。”
拂珠當即就沒話說了。
不過是想讓他費點力氣,更輕松些,他卻以為拈酸吃醋。
好在到底也是平安歸來。
眼下,面對素和問柳那仿佛勝利者的姿態與口吻,拂珠渾然看不見般,連表都沒有毫的波。只聽素和問柳再道:“道君手里的,是把琴?”
拂珠這次接話了。
嗯了一聲。
“可是要送給主人的?”素和問柳說著,手就去琴囊,“道君對主人的心真是天地可鑒,素和代主人收下了。”
拂珠不悅。
這琴侍仗著烏致的偏頗,在面前越發放肆了。
恰在這時,一道漆黑束自空中疾速掠來,后發先至地攔在琴囊之前,沒素和問柳到。
認出這道靈力,素和問柳笑容驀地一收。
當下也顧不得拂珠在場,飛快轉跪地:“主人,素和知錯。”
“沒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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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素和問柳叩過首方敢起。接著連連退開丈許遠,不敢看拂珠,更不敢看琴囊。
拂珠若有所地抬眸,那黑的尊者正朝這邊走來。
與尋常修士偏好白不同,烏致慣穿黑,冷貴肅重,通的淡漠。
風拂廣袖,云練玉帶。
重巒疊嶂間,無邊朝霞艷紅似火,裊裊薄霧又輕又慢地于他眉眼流連不去,給那初初彰顯出來的半抹戾氣暈染上幾許和。他佩劍緩步而行,瑤林瓊樹,淵清玉絜,再好的畫筆也難描其三分意韻,不是神仙,卻更勝神仙。
誠然在拂珠心里,他就是神仙中人。
萬千霞璀璨,不及當日他一曲求凰。
這便是拂珠的意中人。
喜歡了百年,慕了百年,癡迷了百年,追逐了百年,心心念念全是他。
拂珠不知有多想與他結為道。
確定烏致從頭到腳都完完整整的,沒什麼傷,拂珠正待沖他笑,卻見正應婢所說,烏致這次是帶了人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