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水是凡人。”
倒并非說修士無法與凡人結契。
而是以烏致的修為,也以宗主對烏致的看重,烏致若要結契,對方勢必只會是修士,絕非連骨都不顯的平庸至極的凡人。
獨孤殺道:“楚秋水是凡人不錯,不過據我所知,在來萬音宗前已拜凌云宗。你知道的,以凌云宗的底蘊,哪怕楚秋水天資奇差,日后作為也低不到哪去。”
拂珠為劍修,當然聽過凌云宗的名頭。
凌云宗,全天下劍修最向往的圣地,當之無愧的東海蓬萊第一宗。
拂珠沉默了。
獨孤殺再道:“想找烏致問清楚?去吧。”
拂珠抬腳便走。
獨孤殺這時又喊:“師妹。”
拂珠回頭。
獨孤殺篤定道:“你不開心。烏致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
“師妹又說謊,”獨孤殺微微瞇起眼,殺意一晃而過,“明日無事,我去會會他。”
“師兄不必如此。烏致他……”
“去吧。”
想要勸說的話被打斷,記起前幾次勸師兄別去找烏致的后果,拂珠最終什麼都沒能說出口,著風去楚歌峰。
大半日過去,峰主府里不見楚秋水,也不見眾弟子,只烏致一人在。
他正在亭子里奏琴。
認出案上的琴是早晨送的那把,拂珠斂了緒,近前為他焚香。
幽香繚繞。
烏致閉目,信手彈了半曲。
清越,悠揚,如詩如畫。
待他停手,拂珠問:“新作的曲子?”
“是。”
他抬首,眉眼微微含了點笑意。
霎時間流云浮影,晚風暗,他置此番景中,好看得不得了。
他道:“還請凝碧師妹品鑒。”
拂珠想像以前那樣從各個角度來進行評析,再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地贊,可尋思好一會兒,也只干地道:“曲子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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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致收了笑意,問:“有心事?”
拂珠默然數息道:“我聽說,你要和楚秋水結契?”
烏致按著琴弦的手指一。
頓時“錚”的一聲銳響,突兀極了。
空氣悄然變得凝滯,呼吸也不自覺屏住。拂珠一瞬不瞬地盯著烏致,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他道:“你從哪兒聽說的。”
拂珠眨了下眼。
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沒有否認。
錯了。不該來找他的。
原本就有些沉重的心在此時變得愈發沉重,拂珠張口,吐字略顯艱:“你和楚秋水結契,那……”
那我呢?
你將我置于何?
許是看出拂珠未言之意,烏致難得解釋:“那些都是胡言語,你不必當真。”又道,“我只是奉長輩之命照看秋水一段時間,待適應了蓬萊,便要送去凌云宗。你且安心。”
安心?
說得輕巧。
宗主是烏致師父。從他師父那兒傳出來的消息,一宗之主焉能胡言語?
更何況最開始他反問從哪聽說的,足以證明他是知道結契這事的。若非得了師兄的提醒過來問他,恐怕真到了他與楚秋水結契那日,他也不會主和解釋。
他一貫如此。
需要時,他全盤告知,順帶也會對好一些,好似他心里其實有一分位置;而一旦用不到,那就是不相干的局外人,甚至需要通過別人才能得知他在哪里做什麼,然后絞盡腦地想該怎樣才能幫到他。
因為倘若不去主找他,多的是人給他獻殷勤,他遲早會將拋之腦后。
渡劫巔峰的尊者,全萬音宗最有希飛升上界的大能,他的慕者多一個不多,一個也影響不到他什麼。
那麼是瘋了還是傻了,當真信他說的安心?
拂珠搖頭:“我安心不了。”
“那你待如何?”
不知拂珠的話哪里惹到烏致,他眉微抬,笑意云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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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開扣著的琴弦,沿著剛才那半曲繼續彈下去。琴聲悠悠切切,他話語混其中,拂珠聽得不太真切。
他道:“不若往后你日日來楚歌峰,看我到底會不會與秋水結契。”
這提議好。
拂珠剛要點頭,卻在作前及時反應過來,他這哪是提議,他是在試探,是警告。
烏致好靜。
曾經有次宗主在他研習新曲時派了好幾名弟子來楚歌峰傳喚,結果沒能傳喚到他人不說,那幾名弟子也險些被了驚擾的他毀去基。
試想連待他如親子的宗主在他跟前都沒什麼好待遇,那呢,豈非又要像當初素和問柳搶琴譜那一遭,足足半個月,乃至更久都見不到他?
“我……”
拂珠說不出話。
站在原地,整個人手足無措。
“都這麼久了,怎麼還這麼不聽話。”
琴聲不知何時停了。
烏致起,手指擒住下顎,半是強迫,也半是曖昧的挑逗。
他垂眸看。
白日里還仗劍的荊棘人,此刻他桎梏中,神有一點點的慌,更多則是他看了百年的癡迷,眷他至此。
瓊碎玉的凝碧道君,不論萬音宗,抑或是東海之外,放眼整個中界,想摘得這朵崖邊瓊花的人多如過江之鯽連綿不絕,但只看得見他。
追隨在他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就像他永不離的佩劍,只要他要,只要他想,隨時隨地,都手可及。
許是夜風侵擾,烏致著拂珠的手指有些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