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掰了好啊!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烏致那廝不想得月不說,還反將皎月推遠,這擺明了是在給我機會。我現在就等他和凝碧道君鬧掰那日,必是我與道君喜結連理之時。”
“嚯,你可真敢做夢,明明是我與凝碧道君結為道!”
“慎言!當心烏致尊者在聽。”
“說得是。噓,噓。”
傳音到此為止。
有年輕的修士面皮薄,覷了眼上首的烏致,又覷了眼已經落座的拂珠,裝模作樣地咳了聲,方繼續品酒,渾然什麼都沒發生過。
完全不知這些修士個個瞧著都是端方君子,實則背地里什麼七八糟都敢說的拂珠正屏退為斟酒的婢,自己來。
酒壺是白玉制的,玲瓏剔,可見其中淡淡的紅。
拂珠輕輕晃了晃酒壺。
還行。
開始斟酒。
人挽袖,素手皓腕,赤紅酒汩汩流出,簡簡單單的斟酒被生生斟出一子韻味來。
這一幕看得年輕的修士們無不面皮發紅,心跳失序,嗆酒聲此起彼伏。和拂珠之間僅隔著個楚秋水的烏致也終于將目轉過來。
以往烏致只消輕輕一瞥,時刻關注著他的拂珠必然會予他回應。
可今日,自顧自地斟酒,直至斟滿了,舉起酒盞輕嗅,期間竟一直沒給回應。甚至從頭到尾都沒給烏致半個眼神。
烏致收回目。
他垂眸看著案上空空如也的酒盞。
以前都是為他斟酒。
說每種酒各有各的特,有的酒講究皿,有的酒講究時辰,如果了特,喝起來就了那麼點意思。為此往凡間跑了幾趟,又去請教擅于品酒的修士,將該學的都學了后,笑地給他斟酒,說以后喝酒,一個人就能給他撐場子。
“我會很多的,你別總帶素和出門,”對他說,“不如帶我,我比素和有用多了。”
——以前常吃素和的醋。
如今倒不怎麼在意素和,反倒在意起秋水。
記起先前在越峰,那句楚秋水呢,烏致道:“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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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和問柳近前:“主人有何吩咐?”
烏致道:“將那人逐出楚歌峰。”
那人?
適才那個罵凝碧道君的修?
不知素和問柳想到什麼,端莊肅穆的表險些沒能繃住,心下驚濤駭浪更是久久難平。不過很快,素和問柳悄然走下臺階,去找那名修。
眼見那名修被素和問柳帶離宴席,楚秋水咬咬,小心翼翼地喊了句凝碧姐姐。
拂珠循聲側首。
按說以拂珠坐的位置,這樣側頭時,完全可以和烏致對視。
但很顯然,只看著楚秋水。
那等專注,好像除了楚秋水之外什麼都看不見。
許是有些不住這目,楚秋水往烏致那邊靠了靠,意料之中的沒能挨上。只好停止做無用功,道:“凝碧姐姐,我有事想同你說。”
拂珠道:“楚姑娘有話請講。”
楚秋水遂起,到拂珠邊坐下。
拂珠沒。
同坐一張案后的距離已足夠近,楚秋水卻猶覺不夠似的再湊近了些,方以對修士而言本起不到蔽作用的耳語小聲道:“凝碧姐姐,剛才說你的那位修士,其實,沒有帖子。”
拂珠當然知道那修沒帖子。
傻了才會把手下敗將請到自己眼前。
楚秋水道:“原本我看沒有帖子,不想讓進來,但素和姐姐說來者皆是客,允席……是我不好,沒能攔著素和姐姐。”說著淚盈于睫,儼然自責得很,卻又仿佛意有所指,“早知那位修士不是什麼好人,我拼死也要攔住。”
拂珠沒接這話。
接話的是送完修回來的素和問柳。
顧不得思索自己是哪里得罪了楚秋水,怎麼楚秋水突然針對自己,素和問柳一冷汗地迅速上前,朝拂珠重重拜下。
“道君明鑒,當時來客太多,素和分乏,實在沒法留意都是誰沒帖子。素和……”
話未說完,就見拂珠抬了抬手。
素和問柳嚇得閉眼。
“停什麼,繼續,”拂珠語氣有些懶散,“你沒留意,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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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后?
素和問柳聽得一激靈,驚出第二冷汗。
猛地睜眼,目是青的道君單手支頤,形容分外悠閑。道君另只手則執著玉箸,有一搭沒一搭地往酒盞里點赤霞酒。
待得玉箸頭沾飽了酒,道君手腕一轉,晶瑩的紅點在那上,不及滴落,便被抿口中。
玉花。
活生香。
饒是老早就看慣道君容的素和問柳,此刻看著這一幕,也不怔住。
至于那些一直👀視著這邊的修士更是嗆酒聲不絕于耳,咳嗽聲連綿不絕。不過失態歸失態,修士們心中還是生出種明悟。
凝碧道君是真的要和烏致鬧掰了吧!
以往烏致在時,何曾有過這般模樣?
“今日的凝碧道君……甚。”
忽的有人傳音這麼句,聽到的修士皆暗暗點頭,的確甚。
再看過去,那甚的道君微不可察地蹙眉。
這赤霞酒開封有些早了。
嘗完味道,拂珠放下玉箸,問素和問柳:“怎麼不說了?”
素和問柳堪堪回神:“……素和,素和沒法留意都是誰沒帶帖子,只道既是前來赴宴,不得有千里迢迢太過疲憊的,就將來客全迎楚歌峰,好客人們能早些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