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明知所謂住烏致府,不過是烏致將府里隨意一間屋子讓給楚秋水,他二人并非如楚秋水言辭間所故意表出來的親,但完全不控的,拂珠生平頭一次會到何為嫉妒。
那滋味極酸,極,約還有些苦。
拂珠不聲地握瓊劍。
緩慢地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能嫉妒,不值得,是時候放下了。
可不能嫉妒,便只余滿心荒涼。
曾經為得烏致青眼,費盡百般心思,縱使刀山火海也不是沒上天地地闖過。可到頭來,全是一廂愿,對他的掏心掏肺,他會不到。
他許是沒有心的吧。
“素和!”
這次語氣加重,烏致發怒了。
素和問柳沒敢出聲,連拖帶拽地推楚秋水往下走。
楚秋水卻在這時倏然回頭,死死盯著拂珠。
直等走完臺階,再看不到拂珠了,才不甘地閉上眼,滿的氣。
12 ☪ 破例
◎不想讓他。◎
楚秋水一走,先前那名想要對烏致手的修士沒能忍住,隔著半個場地遙遙問拂珠:“凝碧道君沒事吧?”
拂珠聞言,抬首向那名修士。
此刻正立于晶石臺階旁側,朗朗日籠罩而下,地面暖玉被映照得愈發璀璨,耀眼非常。那修士不太能看得清神,只聽得道:“我沒事,謝過道友關心。”
未料自己隨口一問,竟能得到回應,那修士頓時面龐漲紅,說話也結了。
“凝、凝碧道君沒沒沒沒事就好。”
大抵是實在激,那修士說完,突然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朝拂珠跑了兩步。
沒等周遭眾人反應過來,他又突然折回,騰地坐下。
他坐姿乍看極規整,板得筆直,實則掩在袖中的十指都要絞麻花,明明白白的手足無措。
過了數息,發熱的靈臺恢復許清明,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在凝碧道君面前失態至此。
面龐不由更紅,他腦袋一,高高舉起雙手抱拳:“讓凝碧道君見見見見笑了。”
拂珠道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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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婢上前,收拾地面狼藉。
靈輕微一閃,濺了滿地的赤霞酒消失不見,滾到角落的靈果等也悉數理干凈。婢很快擺好新的桌案,恭請拂珠落座。
拂珠沒坐。
道:“我先走了。”
“……道君?”
婢吃了一驚。
眾修士也各自驚詫。
以往楚歌峰舉辦那麼多次宴會,不是沒出過子,甚至有好幾次都比今日鬧得更大更難看,還險些有人命喪當場。
但無一例外,那些子以及惹出子的人全被凝碧道君妥善解決。不管被解決的人心中作何想法,至宴會沒中斷,和和氣氣地進行到最后,賓主盡歡,沒誰給凝碧道君甩臉。
與以往那些輒刀劍相向、橫飛的大場面比起來,今日楚秋水吐摔倒,頂破天也只算是小打小鬧,本用不著凝碧道君出面圓場。卻不想凝碧道君從頭到尾都沒有要圓場的意思便罷,居然還不打算繼續待下去了?
“道君,宴會才剛開始,您……”
婢才勸說到一半,拂珠已然轉往下走。
婢無法,想攔又不敢攔,只能跟上繼續勸說,同時頻頻回頭看烏致。
烏致凝視著拂珠背影。
看走得不快不慢,更沒風,心知多半是在等他服,烏致便緩聲道:“凝碧。”
拂珠沒停。
在數臺階。
邊數邊想居然能拿晶石搭這麼高,素和問柳必然是下本了。
至于那一聲凝碧,左耳進右耳出,懶得分辨是誰的聲音,只道是還跟在后面的婢喊的。
“凝碧!”
這次聲線低沉,還裹挾著一怒意,拂珠總算聽出是烏致在喊。
遂止步回頭:“怎麼?”
細看目十分平靜,沒有半點被挽留的喜悅,亦沒有什麼刻意忍的哀傷,無波無瀾。
就好像楚秋水最后那一席話,完全沒被放在心上。
不在意,自然不會有任何欣喜與哀傷。
可倘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握著瓊劍的右手指節發白,顯見在用極大的力氣克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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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致眸中微凝。
須臾:“去換服。”他這麼說著,語氣間再無怒意,甚而還有一不易教人察覺的溫,“有酒濺上去了。”
拂珠低頭打量自己,又以靈識察視背后。
這服較淺,更沒什麼繁復的紋路佩飾,真濺了酒,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很顯然,拂珠什麼都沒發現。
便生出個莫名其妙的想法。
烏致這是為了留住,臨時找的借口?
還是剛才那位修士悄悄抬頭傳了音,拂珠方知是先前楚秋水經過邊時,有滴到地上,走的時候恰好踩到了。
哦。
原來不是酒。
“快去,”烏致又說,“我等你回來。”
這句聽起來更溫了。
拂珠沉默片刻,終究沒有拒絕。
就當是不駁他面子——好歹這場宴會的主角是他。
拂珠在婢的引路下離席。
烏致再說了兩句,奏樂復起,輕歌曼舞恢復如初,他也起離席。
確定烏致應當短時間不會回來,剛剛還雀無聲的場地迅速變得熱鬧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