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就不去了，你替我走一趟，順便連表哥也一起祭拜了。”沈灼猶豫了一會說，“你悄悄地去，別太打眼了。”沈灼說的表哥，是姨母唯一的孩子，表哥慕湛。
而丈夫蕭毅這次領兵外出是為了鎮叛，而叛軍首領正是沈灼的姨夫鎮北王，現在朝堂上已經把鎮北王定為反賊。蕭毅在出兵前，曾有人提議要將葬在京城的鎮北王妃和世子尸骨翻出來挫骨揚灰。
這提議被蕭毅一口否決，他清楚顧王妃在妻子心目中的地位，他要是真做了這事，夭夭肯定跟自己和離，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沈灼聽到這提議只覺得好笑，姨母和表哥雖是鎮北王的原配、嫡長子，但并不鎮北王重視，兩人去世多年，也不見鎮北王來京城兩人墳前祭拜過一回。
表哥逝世前年僅二十五歲，他生前未婚，死后也沒有子嗣傳承香火。鎮北王膝下子嗣甚多，也不見他過繼一個庶孫給表哥，這些年兩人祭都是沈灼一手辦的。
一個對妻兒如此冷漠的人，會在乎妻兒尸骨是否被挫骨揚灰？提議的人是跟鎮北王有私怨，找不到報復鎮北王的法子，就發泄在沒法反抗的死人上吧？
不過蕭毅替自己擋了針對姨母和表哥的風雨，沈灼也不想讓蕭毅為難，就讓碧沉晚上替自己悄悄去祭拜吧。姨母和表哥向來不在乎虛禮，他們肯定能諒自己的。
碧沉吩咐廚房傳膳，沈灼晚膳向來清簡，這段時間不好，更是沒什麼胃口，不過喝了一碗粥就搖頭讓碧沉把晚膳撤下了。
碧沉伺候沈灼洗漱，“姑娘剛剛太醫令過來想給你請平安脈，您在休息，我就讓他先回去了，他不肯回去了，這會還在外頭候著，您要讓他進來嗎？”
沈灼聞言眉頭微蹙：“我又沒讓他過來，他怎麼來了？”
碧沉說：“太醫令說，君侯離京前吩咐他時常來給您請平安脈。”
沈灼也想起蕭毅離京前，跟自己提過要讓太醫令天天來給自己請脈，被一口拒絕了，沒想蕭毅還是讓太醫令來了，沈灼輕嘆一聲：“讓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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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蕭毅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溫好說話的英國公府二郎了，而是位高權重的鎮國公，即便是當今圣上都要看他臉行事，莫說是一個小小太醫令，沈灼從不為難下人。
碧沉見愿意見太醫令，不由喜上眉梢，“我這就讓他進來。”姑娘這些年越來越不愿意看大夫，總說那些大夫翻來覆去就是這麼幾句話，都聽膩味了。
碧沉也知道姑娘不樂意常年喝藥，姑娘喝得那些藥偶爾也嘗過，苦得讓舌頭都麻了，姑娘這日復一日的喝藥，心里能開心嗎？可再不開心，還是希姑娘能看大夫，希姑娘能恢復到未出嫁時那樣健康。
太醫令在偏廳等候許久了，碧沉一出來他，他就立刻起跟碧沉去房。從偏廳到屋短短的一小段路，太醫令卻走得很沉重，等到了屋，太醫令先低頭上前先給沈灼行禮。
沈灼見眼生的太醫令膽戰心驚給自己請安的模樣，心中暗暗嘆息，蕭毅又讓人換了太醫令？太醫署的太醫令向來都是由太醫署最德高重的老太醫擔任。
除非是老太醫看不了病了，不然這職不會輕易變，可自生病之后，太醫令之位在短短八年之換了六位，概因沈灼的一直好不了，蕭毅遷怒他們。
沈灼不想讓大夫看病，也不是諱疾忌醫。生病的這些年，蕭毅幾乎將全大梁的名醫都請來了，幾乎每個大夫說的話都大同小異。
他們都說自己是冬日落水流胎的后癥，寒氣骨，傷了，氣兩虧，要慢慢調養。落水都是八年前的事了，年年驅寒，年年補氣補，養了八年還沒養好？
顯然這病已經不是現有醫學手段能治療的，生死有命，沈灼已經看淡了。只是這話不好對蕭毅說，他脾氣好，對自己也千依百順，唯有在上脾氣格外暴躁，聽不得半句不好的話。
明知自己的病是大夫治不了的，他還是固執地尋遍名醫給自己看病，沈灼勸不過，只能隨他去了，只是不許他再遷怒無辜的大夫。
太醫令給沈灼診完脈，額頭就冒汗了，他終于知道之前那些同僚為何屢屢惹怒鎮國公了，沈夫人脈象上真只能探出氣兩虧導致的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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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令著頭皮說：“夫人您現在氣兩虧，需要好好滋養……”
碧沉失地聽著太醫令一不變的話，這樣的話不知聽多大夫說過，姑娘也不知服用了多補氣的藥材，補了足足八年了，難道還沒補足嗎？碧沉心落到了谷底，難道姑娘的病真沒法子治好了嗎？
比起碧沉的失，沈灼心態要平穩多了，橫豎這一世是自己來的，能活多久就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