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建國百余年,都城汴京長期平和,就連渡口都比揚州熱鬧許多。
楚府馬車已經在等候了,楚橙在楚家一眾姑娘里頭排行第二,一下船就有管事模樣的人迎上來喚二姑娘。
楚橙微微一笑,眼見烏泱泱的箱篋從漕船上卸下,又見趙氏被人扶著下船。趙氏畢竟年紀大了經不起長時間趕路,上馬車前面帶疲態地囑咐楚橙,有空到平侯府來與說說話。
楚橙笑著應下了,而下船后直到上了馬車,都再沒見陸長舟,聽聞他子實在太差,船才靠岸就被陸家人接走了。人先行,只留下幾個搬運行李的小廝。
陸長舟惡疾纏,在汴京城早不是什麼,這些年平侯府尋醫就沒停過。渡口繁華,知曉陸小侯爺回京不了議論一番:
“陸小侯爺的子真是一日不如一日,方才下船時我瞧著面慘白,似乎連站都站不穩。”
“我有一個遠房表兄在太醫院當值,聽他說……時日無多,只怕一年都懸。”
連太醫都這麼說,看來是真的。提起當年這位汴京最明亮的狀元郎,眾人又是一陣惋惜。
楚橙坐在馬車里,不回憶起三年前初見陸長舟的時候。那時正是春風濃景,桃花灼灼,年著金枝纏緋,束高馬尾,華服烏發都微微飄拂,沿街騎馬而過恣意佻達的模樣,奪目得好像降世神明。
不知怎的,心頭忽而漫上一酸。楚橙想,許是同為久病纏的人,更能理解對方吧。
那種對活下去的,再清楚不過了。因此楚橙才不抗拒沖喜,即便對方是不喜歡的男子,試試也無妨。
這麼想著,馬車終于緩緩了,正午時分城,汴京風清晰展現在眼前。
視野所及,只見白石大道整齊鋪開,路上華車輿競相奔走,茶坊酒舍里竹之音靡靡,人聲嚷嚷,兩旁玉樓畫閣林立,碧瓦飛甍風目不暇接,是比揚州還富貴的景象。
安業坊楚府正堂,聽聞楚橙今日回京這會已經候了不人。上首一墨綠華裳,頭戴金八寶珠髻的是楚老夫人,育有兩子一。長子便是楚橙的爹楚建業,次子楚建平任職戶部司務,唯一的兒楚泠月早早宮為妃,前些年皇帝發妻戚皇后病逝,楚泠月繼任,如今已是后宮之主。
Advertisement
下首坐著的分別是楚建業繼妻陳氏和二房夫人鐘氏,兩人后邊還站著各房妾室和小輩。眷們亭亭玉立,男子則文雅端秀,這會規規矩矩候著這位從揚州來的二姑釀。
未時一刻,外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二姑娘到了。”迎著融融春,就見一個婀娜影款款而來。
姿窈窕,步伐輕盈,著對襟碧齊襦外罩雪白輕紗。眉眼如星,秀靨乃不俗之姿。
楚橙由人引著,一路穿花度柳總算到了正廳,扶著惠娘的手輕輕跪下,“小楚橙,請祖母安,請母親和二嬸安。”
自打門,眾人目便明晃晃地落在楚橙上。府里人人皆知有位二姑娘養在揚州,據說子弱常年離不開藥,本以為是個眼欺腮,瘦的沒人樣的小可憐,未曾想二姑娘型雖瘦了些,但五致,面容皎皎,乃是人間難得一見的絕,更別說一口江南獨有的語低儂,仿佛能人骨頭似的。
一時男老都看直了眼,竟是誰也沒說話。
長輩不發話,楚橙也只能跪著。楚老夫人面容端肅,仔細打量這個養在揚州十多年的孫,見舉止端莊,禮數周到挑不出錯來,默了片刻才笑道:“你子弱快起來,坐旁邊讓祖母好好看看你。”
然后,楚橙便被攙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甫一落座,楚老夫人拉過的手,說:“走的時候瘦瘦小小,回來竟生的這般好,看來還是揚州的水土養人,都是你外祖母的功勞。”
有楚老夫人帶頭,其他人紛紛效仿,一時間正堂其樂融融好不歡快。等楚老夫人拉著楚橙說夠了話,才道:“去見見你母親和各位兄弟姐妹。”
楚橙起,惠娘也使丫鬟呈上見面禮。眷的見面禮是寶石耳珰,男子則是不會出錯的文房四寶。楚橙來到陳氏面前,福了福:“母親。”
作為楚建業的繼室,陳氏表現還算妥帖,不過分親昵也不冷淡,收下那對寶石耳珰,也回贈了一只珠釵。接著拍拍楚橙削肩,笑說:“回來就好,不然我們一家人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你住的院子,用品都收拾好了,若有什麼缺的只管派人來告訴我。”
Advertisement
楚橙謝過,又聽陳氏揚聲沖后道:“蘊兒,來見過你二姐姐。”
說罷,就見一個著煙羅的姑娘走了出來,鵝蛋臉態盈,也是個標志的人,中不足的是偏暗,但舉止端莊閨秀派頭十足。是府里的三姑娘,名喚楚蘊,是楚建業和陳氏所生。
“二姐姐總算回來了,以后不愁沒人和我一塊玩,過幾天我們一起出去騎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