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明月樓中都在傳,說是宮里要來人,專程為皇上萬壽節的宮宴挑選禮樂演奏之人。
何掌事嚴陣以待,時時刻刻繃著神經,脾氣也愈發暴躁起來。
終于有一日,明月樓提前灑掃門庭,地面連夜被拭得干干凈凈,鏡面反,幾乎能照出人影兒,第二日清晨,還是辰時,一反常態的,樓里的姑娘小廝太監們便已經站得穩穩妥妥,氣神兒十足的在明月樓的大堂中迎接上頭派來的大人。
就連病懨懨的桂枝都被拖了出來,悄悄靠著柳茯苓的胳膊站著。
看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皇上要親自駕臨明月樓挑選樂籍。
很快,外頭便到了數十輛馬車,馬車的車轍聲陣陣,架勢氣派至極,眾人紛紛心中一震,在那人走下馬車的瞬間,齊齊跪下。
“恭迎七皇子!”
“大家快快請起,我雖奉皇命而來,也不必有如此大的陣勢。”那年聲中帶笑,瞬間便如清輝撒遍周圍,舒朗神,卻天生帶著一上位者的優越氣息,有禮又疏離。
柳茯苓跟著眾人起,抬頭看那七皇子的模樣。
人中龍,四個字足矣。
一切在他上都仿佛是恰到好,濃眉星目,相貌堂堂,一看便是養尊優的貴公子。
年后跟著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那男子后,又跟了不高矮胖瘦的男人們,他們雖然沒有穿服,但柳茯苓還是認出了幾個經常來明月樓消遣的員,大多是禮部的,最前面的那個大腹便便的,似乎是禮部的尚書李大人。
這是什麼樣的排面?柳茯苓暗暗咋舌。
難怪外頭都說七皇子很快便要取代趙云屹為太子,看如今這架勢,這傳言確實不是空來風。
李大人看到何掌事,便呵斥道,“弄這麼多人出來做什麼,還不快把頂尖兒的樂師們都送去廂房,讓七皇子細細挑選,昨夜就吩咐過你,你怎麼還這麼不長眼。”
何掌事連連賠笑。
七皇子微微皺眉,沒有說什麼,卻緩緩上前幾步,來到何掌事面前,仿佛與他相多年,“何掌事,多年不見,您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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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七皇子惦記……”何掌事笑得謙恭,眼中有些激。
后頭李大人的神立刻變得尷尬起來。
柳茯苓看著那位七皇子,心中泛出些暖意……這位七皇子,看起來確實有些與眾不同。
至對待他們明月樓這些弱勢之人,比那位太子強得多。
很快,明月樓中善樂的姑娘都被聚在一,七皇子嫌跟來的那幫禮部的員們口舌吵鬧,便讓他們去別歇著,自己獨一人慢慢挑人。
柳茯苓和幾個姐姐們很快被單獨挑了出來,作為領樂的候選。
七皇子坐在廂房中的花梨木椅上,看著面前的一排姑娘們,眼中流出欣賞,沒有毫輕佻之。
“今年父皇五十旬壽,萬壽節需得絕妙佳音,為父皇賀壽,我與父皇請命,親自來挑人,爾等都是明月樓最厲害的樂師,今日就以‘家國’為題,你們隨意演奏與我聽。”
七皇子說得極為認真,樓里的姑娘們哪里見過這等架勢,皇子居然跟們細細解釋來意,們一個個也都不由得張起來。
家國為題?
柳茯苓兩年來彈慣了靡靡之音,早就沒有彈過那些鏗鏘的曲調。
有些愕然地看了一眼七皇子,七皇子仿佛捕捉到了的眼神,抬頭看了一眼,輕輕一笑,仿佛在鼓勵。
柳茯苓垂下頭,心中卻是對七皇子又生出了幾分好——這樣的風霽月的男子,來到明月樓后,從未見過。
接著,竹管弦之聲漸起,大家都是鉚足了力氣,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想要被七皇子挑中。
很快便到了柳茯苓。
柳茯苓抱著琵琶站出來,娉婷姿,烏發垂墜,手指纖白綿,看似纖弱,輕輕一撥弦,卻如軍陣當前,敵我對峙,氣氛瞬間變得繃,仿佛箭在弦上。
七皇子緩緩坐直了子。
廂房外,何掌事帶人守著,忽然見一男子量頗高,形修長,緩緩往這邊走來……他眉頭一皺,心道是誰未認真職守,放了閑雜人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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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仔細一看,卻見是太子趙云屹面蒼白,步履緩慢,正往這邊來。
何掌事登時覺得有些不太妙,七皇子與太子的事外頭傳得紛紛揚揚,若是兩邊沖撞上了,到時候他可誰都得罪不起。
何掌事立刻上前相迎,剛想說什麼,趙云屹卻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出聲。
他眼眸一轉,細細聽廂房里傳出的樂聲。
何掌事為了知道里頭的況,特意將門留了一條聽,卻是方便了趙云屹。
“里頭彈奏的是……”趙云屹輕聲問何掌事。
“是,茯苓。”何掌事察言觀,趕試探道,“七皇子正在挑選萬壽節宴會的領樂之人,殿下要不要先去別歇著?一會兒再來?”
趙云屹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只靜靜的過門,雙手背在后,注視著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