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樓門臉一般寬,從門口到廳都堆滿碑料,碎石厚灰,纏線墨盒和七七八八的工躺了一地,縱向卻很深,前鋪后院的結構。
約西住的地方在后院二樓。
幽長走廊,墻上著海報,自制糊膠質量過,紙都了,都褪了,還牢牢粘在墻上。
從《還珠格格》到《小李飛刀》,還有兩張騎哈雷耍帥的年輕華仔。
約西手一按,紙角立馬碎點點齏,吹吹指尖的灰,晃著墨鏡,心里有數了。
這地界,自己那點網上的紅黑名氣,大概是糊穿鎮心的程度。
怪不得晶姐說穿樸素點,基本沒什麼問題,連趙家人也不知道的明星份,許館長說的是一個學藝的小姑娘要過來驗生活。
“你們是不是有一個兒?”
木樓梯很窄,男人穿一件灰撲撲的短袖,領口被汗洇了一大片深,帶路在前頭走,聞聲回頭,笑容很淳樸。
“對,秀秀不在家,去外婆家過暑假去了。”
這地方雖然偏遠又落后,但基本禮貌有,知道孩子的房間男人不方便進。
他把箱子就擱在二樓樓道,穿一套大花綢衫的趙嬸嬸幫著收拾。
約西正在腦子里數這家的家庭員。
晶姐說一家五口,又說夫妻倆只有一個上小學的兒,還有一個爺爺。
檐下照進的日在眼皮晃灼著,誰家院里的狗忽然狂吠幾聲,約西跟著煩躁,微瞇眼,腦子跟斷片一樣。
死活想不起來第五個人是誰。
男人下樓,走到木樓梯拐彎,忽的腳步一頓,指約西旁邊的房子說:“對了,那是我侄子的房間,二樓啊,就你們兩個住。”
“哦。”
第五個人,侄子。
趙什麼來著?
約西的房間一看就是臨時開辟出來的,床和柜子樣式過時,甚至有點土味,但是都很新,淺原木,包邊是亮晶晶的封皮。
跟這棟黛瓦褐木的老宅子有點格格不。
“這個柜子,這個床,都是我特意去木材店給你選的,你看看喜歡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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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西從服上一叢叢的大牡丹花上挪開眼,有點知道土味從何而來了。
這死亡審……
約西說:“還行,謝謝。”
不笑的時候,黑白分明的眸子有幾分厭世的喪,瞧著生人勿近。
說白了,城里來的不好伺候還挑三揀四的大小姐,完全可以本演出。
晶姐改。
故事里采風學生是個溫溫秀秀的文青姑娘,不能有太多棱角和芒刺。
“西西,你今年也高考吧?我聽人說今天出績能查分數,你查了沒?”
那嬸嬸熱心過頭,拿出一疊鐵架來,就要打開箱子幫掛服。
“我是藝考生,已經查過了,”約西及時按住箱子,“我自己來就行。”
人有幾分訕訕,放下架,利索地笑著擺手,“那行!你有事喊我啊!”
人一走,約西只想嘆那把竹嗓子。
又尖又亮,隔門隔樓,都能聽到在樓下跟鄰居聊什麼高考績,又提到鎮政府什麼的,用的是方言,約西只能模糊對上幾個詞。
為了千里迢迢來常蕪鎮罪,一大早從北熙城,下午才到,人累得不行。
這會兒沒力一次收拾完兩個箱子,任由東西攤在地上。
床上四件套是新的,跟人綢衫有一拼的艷麗花,枕被有暴曬過的味道,還算舒心。
約西躺在上面,回微信里朋友的消息。
約西:[到了]
卜心慈:[我佛慈悲,真是萬幸,那鬼地方竟然通網]
約西:[……]
約西:[你對國家的網絡通訊是不是有什麼誤解?我是來古鎮,又不是去地府!]
卜心慈跳過吐槽,報上新消息:[你中午又上熱搜了,看位置又是買的,據說是你的高中同學料,說你為學長打過胎,真的假的,姐妹你這麼猛?]
約西:……
看著烏沉沉的木制結構屋頂,約西連手打字的功夫都不想花,按著語音鍵,有氣無力地罵。
[滾吶,能不能說點好聽的,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有多煩?樓下那個人像屬喇叭的,到底有什麼事能讓這麼歡天喜地,口若懸河,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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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也回一條語音來。
[嘖,瞧瞧咱這語詞匯量,網上說你二模連語文都不及格絕對是造謠!]
這回約西直接回一個滾字。
損友。
約西收拾出自己的洗護用品,在房里沒找到洗手間,想問問洗澡的地方在哪兒。
下樓沒看到半個人影。
環顧四周,哪間屋子看著都不像洗手間。
最后,約西目落在一片瓜藤中央的老式水井上,心里咯噔一聲,一個不能接的可能在心里蔓延開來。
恰好這時,前鋪傳來集腳步聲,熙熙攘攘,約西回神,朝往門邊探頭一,當即皺住眉頭。
一幫記者帶著黑漆漆的采錄材,已經進了鋪子里東張西。
約西立時陣腳大。
這窮鄉僻壤,也追?
不會要問高中打胎的事吧?
拜托,有點腦子吧,高中三天兩頭忙著請假進劇組拍廣告,校園都沒有,能為誰打胎啊?
那些人似乎要往后院紛沓來,秉持敵進我退的原則,約西慌慌忙忙躲進小菜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