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西每天都睡到近中午才洗漱下樓。
遇見趙牧貞已經能友好說嗨了,但所有流也只停在這句嗨上。
晶姐打電話問這幾天在常蕪鎮的驗悟。
約西不好意思坦白。
破爛古鎮讓毫無探索,來了一周,宅了一周,趙家碑刻的鋪子門都沒出過,每天的活范圍僅限于后院菜園到前門鋪面。
前門鋪面其實也去。
開春到仲夏是碑刻旺季,約西聽趙嬸嬸跟別人聊天知道的,也沒聽明白,自己瞎想,可能是中間有個清明節吧。
高中文化課全靠藝考后突擊復習,也沒學明白,對供需關系也不是很理解,趙家這些天人進人出,看著忙的。
幾個中年大叔都是趙家請的長工,釘石鑿碑,噪音大,灰塵重。
白生生似個玉人,往那一站,他們干活都束手束腳,細細嗆一聲,大叔們就心疼地勸離遠點,小心沾了灰。
晶姐聽完趙約西明是坦白從寬,暗則洋洋得意“沒辦法啊,全世界都寵我啊”的話,咬牙片刻,恨鐵不鋼。
“西西啊,咱們都去了,我知道你肯定有不習慣不適應的地方,但咱吃這份苦,就把價值最大化好嗎?《舊碑》一旦定了,十有八九就是要在常蕪鎮取景,你有經歷,到時候何導必定高看你一眼!算晶姐求你了好不好,乖。”
晶姐是通兼施的強人,一通苦口婆心完,任務就雷厲風行布置下來。
“這樣,你每周給我發悟,悟手寫,每周再拍五張你在常蕪鎮的見聞圖片,書里寫的地方你都要盡量去看看,就這樣啊,我還有個商務要談。”
常蕪鎮和北熙城于同一個時區,三餐時間卻像是隔了時差。
夏季晝長,傍晚五點多的還沒衰,趙家晚飯就端上桌了。
約西吃完飯,跟趙叔叔打了招呼,霞正好時出門。
臨出門前,趙叔叔問想去哪兒,約西很實誠地說瞎逛逛,趙叔叔更實誠說了好多個適合瞎逛逛的地方。
約西七拐八繞的指路聽得一頭霧水,就記著第一句了,出了昴日巷就能看見一個小賣部,門口支大傘、擺冰柜,很好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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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首次出行,約西有主意了。
先去小賣部打卡。
老式的笨重冰柜刷新了約西對冰箱輩分的新知,青綠鐵皮,嗡嗡的運作聲大得像是芯壞了。
冰柜上頭還蓋著折了兩折的厚毯子護著冷氣。
店主老太滿臉皺紋,掀開毯子,將玻璃蓋使勁兒一推,邊沿凍結的冰碴嘩嘩掉,砸在花花綠綠的雪糕包裝袋上。
趙約西垂頭著里面,瞳眸倏然銳亮。
這算是第一個驚喜,竟然有夢龍賣!
約西拿起一個問價。
老花鏡鏡片渾濁,斑斑駁駁比啤酒瓶底還厚,壞了的鏡兒用棉線匝匝纏綁著,積垢沁深,老太太慢吞吞地將其卡到自個臉上,扶著好的那邊鏡兒看了一眼,隨后吐字報價。
“三塊。”
第二個驚喜來了。
約西之前買零食多是助理小谷跑,且有晶姐一直管著飲食,吃這種高熱量冷飲的機會也不太多,自己買過兩次,價位好像不是這樣的。
小地方價低這個道理,約西懂,但是夢龍就賣三塊,價真的可以低這樣嗎?
約西忽的又想到趙牧貞。
心想這地方還能出南湖市理科狀元呢,沒準就是個奇跡所在啊,可等再一細看,一無語就像這冰柜里的冷氣直撲全。
屁奇跡!
哪有什麼夢龍,這是夢龍它弟,夢尤。
約西:“……”
一直以為山寨貨只是網絡玩梗,像什麼康師傅的弟弟康帥傅這種,約西第一次現實里遇到,開了眼界,真是以后寫自傳都能寫進去的奇妙驗。
店主老太有點不耐煩了。
“小姑娘,我這都是最好的巧克力雪糕,進價就貴,你要不買就趕放進去,這熱天一會兒就曬化了,你讓其他人怎麼買?”
趙約西不敢吃夢尤這種沒聽過名字的最好的巧克力雪糕,換了一最簡單最便宜的老冰。
五一。
掏啊掏,了一個銀鋼镚出來,噔一聲,叩在冰柜上。
老太收了錢,還一個小點兒的金鋼镚,眼風掃那下的意思很清楚,覺得是不是吃不起夢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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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西是真搞不明白常蕪鎮。
晶姐第一次提到常蕪鎮,當著約西父母的面說,現在輿論不利,急流勇退,退而再進,當務之急是要悟本子,拿出有分量的轉型作品。
約西父母一搜常蕪鎮,當場炸了。
不行不行,那針眼大的地方,要什麼沒什麼的,還不得把西西悶死。
這會兒約西沒悶死,在這據說針眼大的小鎮上徹底迷路了。
吃完冰就發現不對勁,兩側黛瓦木樓,怎麼越走越稀?直到站在最后一條巷子里,落日長風,抬頭看見一片濃綠拂擺的荷塘。
再稍遠點,就是來時經過的防汛大堤……
黃昏將最后一點余暉進地平線,墨藍撲滅艷橘,夜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