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喜歡別人對你唐突嗎?還是習慣了這樣的冒犯,只要能還擊回來,就不在意了,你是孩子,為什麼要習慣被冒犯?趙約西,這樣的還擊一點也不酷。”
那些不費力就能演出來的甜從角眼梢一點點消失干凈,他眼里的趙約西又恢復不笑時厭世嫉俗的樣子。
看他時,眼睛有點下三白,瞳仁與眼白對比之下冷分明,有攻擊又極其防備,很漂亮也很真實。
安靜的平衡,被約西原形畢的蠻打破。
抓著趙牧貞的角,邊往樓上拽,邊沒好氣地咕噥說:“突然說什麼大道理啊,反正我聽不懂,拆禮吧,我讓我經紀人幫我選的,我自己都沒見過呢,我買都買了,不許拒絕啊。”
第9章 .09毗藍婆趙牧貞,你怎麼不等我!……
趙牧貞打開盒子。
是一個帶支架的白投影儀,盒子里泡沫紙包得很嚴整,組裝并不復雜,他很快就把各個部件歸位,通電后,一束蘊藍散打在墻面的世界地圖上。
黑的細勾線,豎經橫緯,板塊分明,四大洋七大洲。
常蕪鎮是其間一粒星河塵埃般的點。
“你為什麼要送我投影儀?”
約西摟著抱枕,看趙牧貞調試角度與投映尺寸。
影變幻,在里,他在外。
“不知道送什麼,看到你這面墻,覺得蠻適合看電影。”
約西仰頭指去,“這個地圖可以拆下來嗎?”
細小的塵,在柱里莽撞飛舞,他抬眸,先看地圖再看約西。
“你拆吧。”
約西踩著凳子,作麻利地拔掉釘子,很快墻面干干凈凈。
電腦里沒有下載影片,他在本地視頻里隨意點開一條,是一則附近茶莊的紀錄片,薄嵐濛濛的空鏡,遠山飛鳥,很有意境的視角。
“航拍?”
連上網絡,他從投影儀后走過來,把筆記本放到約西面前,人也在毯子上坐下,嗯了一聲說:“你想看什麼?”
Advertisement
約西手指劃了兩下,都是今年上映的新電影,瀏覽篩選。
趙約西自己拍過電影無數,演過多個經典主角的年,但從沒去過電影院,連高中學校組織看國電影,也因為趕通告錯過了。也不單是電影,踉蹌生長的十八年,錯過的東西很多很多。
有了這個投影儀,補了好幾部想看又一直沒看的片子,有悟的,就寫寫影評。
趙牧貞在旁邊做他的事,他們融合于一個空間,又互不打擾。
近朱者赤的道理,約西總算親會了一把,邊有一個人不是整理高中筆記,就是預習大學課本,從這本書翻到那本書。
紙頁簌簌翻間,滿屋子知識氣味。
起初約西看出一珠玉在旁,自慚形穢的不適,后來也想找一本書出來翻翻,一下紙質文字的洗禮。
帶了書,《舊碑》的原著,在常蕪鎮再次翻閱,應時應景。
“你們這個巷子一直就昴日巷嗎?”
“對。”
約西手指順著書中文字一點點移,讀字都拗口,“毗、毗藍婆街在哪兒?”
“之前去的陶店就在毗藍婆街。”
“為什麼你們這兒街啊巷啊的名字都好奇怪,昴日巷,為什麼要昴日巷?”
約西喃喃自語,將書中一筆帶過的地點圈出來,細細凝看黑小方塊。
趴在床上翻書的樣子,跟學習沾不上邊,像在拍什麼文藝風的寫真鏡頭,連頭發都是隨好看的。
趙牧貞說:“因為以前只有漕運的時候,昴日巷是常蕪鎮的口,也是碼頭,昴日是昴日星的意思,是星宿名。”
“星宿?所以昴日星是神仙嗎?”
“嗯。”
約西用筆帽自己的眉,“他住在昴日巷?”
“……”趙牧貞語噎半晌,隨后道:“不是,昴日巷住的都是人,昴日星住明宮。”
Advertisement
“——明——宮——”約西一字一念,念完很滿意,“這個名字好聽唉,聽起來就像仙住的地方,比如呢,像我這種仙。”
話一出口,約西也意識到自己自過頭,面斂肅,頓幾秒,將眼睛從書里探出,以為無人察覺,卻不偏不倚撞上趙牧貞一直看著自己的目。
那目,夾雜著一言難盡的沉默。
約西以聲高占理,瞪過去說:“看什麼看啊,我說的不對?”
趙牧貞想了想,還是出聲。
“明宮住的不是仙,昴日星是一只大公……主職司晨啼曉。”
約西臉皮發燙,惡狠狠地剜過去一眼。
趙牧貞微愕,指腹挲紙面。他能意識到這樣說話可能不太好,但他無法做到油舌去撒謊,萬一之后因此丟臉,肯定又要怪到他頭上。
他的猜測失誤。
因為不必等到以后,此刻的丟臉,約西就已經怪到他頭上。
約西將書憋悶一翻,蓋在臉上,不理人了。
趙牧貞朝床鋪看去。
講究的時候,每一頭發都要閃致,不講究的時候也是真沒半點偶像包袱,四肢癱著,像一只壽終正寢的小王八。
目及蓋在臉上的那本書,書封上的舊碑二字古樸靜謐,底圖是一間四合院的窗欞,斑駁藍漆,別一支如雪梨花。
是新版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