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昴日星不是仙是只大公的事,他倆小幅冷戰,晚上一塊看電影都別扭。
趙牧貞說他不是故意的。
約西捧著他的冠軍杯子喝水,怨氣濃重說:“對,你氣人是天生的本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約西跟他翻起舊賬。
前天去找書里寫過的陶店,老店鋪早就不做營生了,陶落伍,祖輩手藝也沒人接。
年輕人外出務工,店里只有一個老阿婆。
老人家獨居久了,見他們過來非常高興,趙牧貞替約西表明來意,阿婆手直朝里擺,歡迎他們進去,一路絮絮叨叨和他們聊天。
制陶的工都在后院,約西跟趙牧貞打掃出來,手機放在旁邊錄視頻,約西按阿婆的指點和百度教程,和泥搭胚。
約西雙手小心翼翼護著自己做的陶碗雛形,拉胚機低頻咕咕嗡嗡轉著,粘土在手上一圈圈剮蹭。
腰前傾,碎發都朝下垂,白皙鼻尖忽的墜落一滴汗,砸在手指上,暈開一小片泥漬。
天氣太熱了,即使阿婆搬了風扇來,院子里磚瓦烘熱都似個火爐。
趙牧貞半蹲在檐下,地上攤了一堆工,他幫阿婆修過時的錄音機,悉心保存的磁帶塞進凹槽,測試修好沒有。
很快,呲呲聲里轉出一段咿咿呀呀的戲曲唱腔,二胡聲、梆子音很重,婉轉旦聲唱著羅帕記。
錄音機壞了,阿婆好久沒聽到這老戲,多年唱腔卻是記在骨子里的,戲文里唱到十八年后對簿公堂,阿婆哼,一拍不落地跟上詞調。
廚房水桶里浸了西瓜,阿婆撈起來,凈了,放在桌上,要切了招待他們。
趙牧貞怎麼拒絕都不行,最后阿婆擺出要生氣的樣子來,他才恭敬不如從命地接了刀說:“那阿婆,我來切吧。”
約西洗凈手,人有點蔫,接過趙牧貞遞來的西瓜瓣,躲在老樹涼下啃瓜。
過分的燥熱,這一口紅瓤順嗓口沁到心里,涼浸浸的。手指抹一把發際的汗珠,約西松氣,任搖頭風扇將毫不解暑的熱風送來,也舒服地瞇起眼。
再睜開,后院草堆里躥過一抹黃,明晃晃映在眼里,茸茸的大尾格外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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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西眸一躍,驚喜萬分,“呀,你們這兒還有小狐貍呢?”
趙牧貞掰下一截瓜皮,遠遠砸到草垛旁邊,手準,那截大黃尾驚,倏然進隙里消失。
約西角還沾著甜,手背一下,扭頭不解去。
趙牧貞立在譴責的視線里,淡淡說明:“那是黃鼠狼。”
又補充一句:“不是好兆頭。”
約西:“……”
真有他的。
約西隨遇而安,努力在常蕪鎮創建一個好的話國度,有關明宮的仙,有關小狐貍,他一來,好嘛,直接用淵博的學識和見聞將約西拖進現實主義,關于黃鼠狼,關于大公。
那天從陶店回來,兩人一前一后,沒說話。
路過之前垂著塑料紅珠簾的小商店,似錦如綺的霞折在老式玻璃上,朝不同角度反。
約西并攏手指,在眉上搭一個人工小棚,瞇眼看去,還是那個著多層爛廢小廣告的電線桿,上頭富婆重金求子的詐騙廣告還粘得方方正正。
再看趙牧貞。
約西扯扯角,心想,就算滿足所有要求,估計富婆姐姐也不會喜歡,甜言語在這人里像被封印了,拿什麼討富婆姐姐開心。
件再好又怎樣,缺乏核心競爭力。
“嘖,可惜了。”
一路都沒說話,忽然旁邊冒出一句沒頭沒尾的嘆,趙牧貞莫名其妙,注意力都被吸引去。
長發扎著松松垮垮的低丸子頭,脖頸間多縷烏被汗黏住,烏濃長發,細白脖頸,階分明。
面上有被曬傷的初兆,小絨被霞映得明而清晰,臉頰干凈,泛紅,像一只日照作用下糖分積累到最大值、甜灃的的桃。
察覺他看自己,約西偏頭以眼梢掃來一下,又快速收回,哼嗤一聲,故意不給好臉,也許還在氣小狐貍破滅的事。
看一手遮,一手形同虛設給自己扇風,趙牧貞輕呼出一口氣,慢下腳步等跟上。
走進他的影子里。
“要帽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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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西朝他去,鼓著腮。
他不說還好,一開口,這些無人認領的氣便就有了明確靶向,聲氣,全朝他撒去。
“哇,你終于發現我快要被曬死了,真好。”
對于的揶揄,趙牧貞十之八九都無話反駁,只是神黯了下,邊摘了帽子邊走向。
缺乏高層建筑遮攔的南方小鎮,書中寫過的二十八小巷匯的毗藍婆街尾。
燥烈的晚霞當頭撲來。
他后背擋住與熱,朝走去,每靠近一點,約西的涼就越多,一步一蔭,似在逆夏。
他停在面前:“你可以告訴我。”
約西撇過臉說:“才不要,我就要熱死……”
末了的音,很淡很弱,像一小簇火被他的帽子輕輕蓋滅了。
黑影下,有一點男生的汗息混著薄荷味洗發的清爽味道,約西睫促眨,扶正帽舌,那道替擋的背影已經走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