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院子,凌便命侍將那方古琴抬出來,又挑了院子里最空曠的地方放了,方坐下來,道:“許久未練,都生疏了,若是彈得不好你可不許笑我。”
見凝笑著應了,凌便低下頭去開始琴,修才的手指只隨意拂過琴弦,便發出極悠長亙古的聲音。
凝眼睛一亮,贊嘆道:“這琴果然是至寶,也只有長姐的琴技才配得上它。”
此時,院子里的下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忍不住湊趣上來。誰不知道,夫人的琴藝當年一出傾天下,當初公爺便是因此對夫人一見鐘,就了一段良緣。
隨著琴聲漸佳境,只見凝一個旋,突然伴著凌的琴音舞了起來。
長便如束般散開,纖腰微折,雙手在面前搖曳著,宛如靈蛇一般緩緩向上,連整個子都輕搖起來。
今日本就著了一紅,明的讓人移不開眼,如今配合著舞步,頭上的珠釵、步搖在下熠熠生輝,而最絕妙的,是這濃烈的卻并未遮掩住分毫,反而越發襯得艷人,妍麗無雙。
“珠纓炫轉星宿搖,花鬘斗藪龍蛇。當真是妙極。”
后傳來男子的聲音,正是一舞終了的時候。
凝回過來,只見謝景修、謝以安、喬稹和平郡主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院中,而方才說話的,正是謝景修。
他說著,看向凝,道:“叨擾夫人和二姑娘,實在抱歉。”
凌站起來,微微屈膝行禮道:“殿下,世子。”
謝景修笑著道:“夫人免禮。”
喬稹擔心凌的子,已走了過來,扶了起,道:“阿凌久未彈奏,琴藝更勝從前。我這樣聽著,倒像是回到了咱們初見的時候,再不能忘的。”
凌笑笑,道:“夫君謬贊,我許久不彈琴,早已生疏了。倒是阿凝,真讓人刮目相看。”
說著,回眸看向凝。
凝淺淺一笑,道:“我也是興致所至,倒讓諸位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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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道:“怎會見笑?有你此舞相和,才真正算是絕妙。”
“是啊,”喬稹贊嘆道:“阿凝這一舞當真稱得上傾國傾城。”
他回過頭去,看著謝景修等人道:“殿下也深有此吧?”
謝景修微微頷首,一旁的謝以安面卻實在算不得好看。他面鐵青,薄抿著,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向凝的目明顯多了一抹探究之意。
平郡主面上有些訕訕的。
從前玩鬧時也見凝跳過舞的,那時舞步平庸,全然不似如今這樣,可方才所見,這舞沒有數年的功夫決計是磨不出來的,莫非,從前只是藏拙?
只有凝自己知道,上一世為了謝以安的生辰宴苦練舞藝,幾個月里不眠不休,才勉強引得他注意,多看了自己幾眼。若非為了謝以安……
凝沒再想下去,無論謝以安與自己如何,經歷過生死,也放下了。
“真是心機深沉……”
平郡主心里想著,面上便流出一抹不屑來,又見謝以安悶聲不語,心中便有些不安起來。
再見謝以安,凝倒比第一次見他時平靜得多,可即便如此,被他這樣打量著,也覺得渾難。
不聲的走到凌后,避開了他的目,道:“長姐,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凌只當是不愿見謝以安,便欣然應允,道:“好。”
“等過些日子,我再來看長姐。”凝說著,低了聲音,道:“這些日子還請長姐在吃穿用度上務必仔細,千萬當心子。”
凌點點頭,便命侍將凝送了出去。
凝一路沿著湖邊走著,這里繁花映秋水,的確是難得的景致。可是,當日長姐落水,難道真的是一場意外嗎?而這一次,阻止了長姐走在湖邊,就真的可以保平安嗎?
凝長吸了一口氣,姐夫和長姐為人寬厚謙和,也從未聽聞他們有什麼仇家。那麼,想要害長姐的,也就只有公主府的人了,如今打發了張嬤嬤,也難保沒有別人,又或者,張嬤嬤本就是了舞公主的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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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要早做籌謀才是。
*
翌日,凝便寫了四個丫鬟的名字、年紀,命知書去找牙婆子采買進來。
這幾個丫鬟都是上一世帶到康王府去的,們陪著在康王府里輾轉沉淪,卻沒有一個背叛于,和知書、知畫一樣,們陪著度過了最艱難歲月,也得到了最慘痛的下場。
這一世,要早些把們找回來,只有讓們陪在凌邊,才能安心。
吩咐完知書,凝便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也真是奇了,昨日還是艷高照的,今日的天卻已然沉了下來,風吹的窗紙沙沙作響,連窗上掛著的燈籠都被吹皺了皮。
秋風起……
如果沒記錯的話,過些日子,便是陛下去南山圍獵的時候了。
凝心底正盤算著,便聽得知畫道:“這樣的天氣,姨娘怎麼來了?”
凝回頭看去,果然見知畫正服侍著周姨娘披風呢。
周姨娘是凝母親的陪嫁丫鬟,自小侍奉著孟氏長大,與孟氏的極好,即便生下一兒一,也依舊恪守本分,待孟氏很是恭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