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如今有了思琴等人照顧凌的日常起居,今后再有人想害凌,便也沒那麼容易了。
只是……
凝的眼眸暗了暗,還是要找個信得過的接生婆子備在凌邊才行。上一世凌難產而死,這一次,一定要做得萬全,以保長姐母子平安。
*
大雨連綿下了幾日,直到五日后,天才算徹底放晴。
凝早起去宗翰房中請安時,正遇見孟昶走出來,他今日著了一件青的素面袍子,頭上簪著一支黃楊木簪,雖不算如何講究華貴,可穿在他上,卻顯得無比協調好看,帶著濃重的書卷氣,緩緩走到面前,拱手道:“表妹。”
兩世加起來,凝還是第一次仔細打量他。
他很白,還有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五也算得上棱角分明,雖不至于讓人一見難忘,卻讓人不得不承認,他長得很面善,再加上氣質溫文爾雅,讓人見之便生出想要親近之。
若說還有旁的,那便是他略靦腆了些,連此時看向凝的目都有些閃躲。
“表哥。”凝笑著道:“我才要去給阿爹、阿娘請安呢,表哥已要回去了?”
孟昶頷首道:“我習慣了早起讀書,便比旁人起得略早些。”
凝莞爾一笑,道:“表哥勤勉,此次一定能高中的。”
孟昶目有些閃躲,頷首道:“那便借表妹吉言了。”
凝著他,一時有些怔忪,誰能想到,如今略顯青的年郎他日會高中探花,平步青云,甚至左右旁人的生死呢……
辭別了孟昶,凝還未進院子,便聽得里面傳來哭泣之聲。
凝蹙了蹙眉,看向一旁的侍,道:“這是怎麼了?”
11、本事
那侍回道:“方才表爺剛走,老爺不知說了什麼,三姑娘便鬧起來了。再有多的奴婢便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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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唔”了一聲,心底登時便有了計較,吩咐道:“今日的事誰也不許說出去,知道嗎?”
周圍侍奉的下人趕忙應道:“姑娘放心,奴婢們絕不敢提的。”
凝沒說話,只微微頷首,便朝著房里走去。
孟氏素來畏寒,才剛過了立秋,便已命人將門簾換了厚厚的呢氈。凝掀起簾子,只覺屋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炭火味和果子的香氣,無端的便令人心安。
“阿凝?”孟氏輕聲喚,道:“怎麼不過來?站在那里做什麼?仔細著涼。”
凝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姨娘和冰也在,兩人正跪在地上,見凝進來,周姨娘忙拉著冰站起來,道:“阿凝來了。”
凝點點頭,向宗翰、孟氏和周姨娘問了安,方道:“阿冰這是怎麼了?哭得眼圈都紅了。”
冰吸了吸鼻子,還未開口,眼淚便又忍不住的落了下來。
宗翰看著那模樣就來氣,道:“哭什麼哭?這麼好的姻緣,旁人求都求不來的!你還哭!”
周姨娘趕忙道:“阿冰不懂事,我回去再勸勸,老爺別氣壞了子。”
冰繃不住,道:“父親既說這是好姻緣,倒不如給了二姐姐,何必偏要給我?”
“放肆!”宗翰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扔在桌上,道:“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周姨娘勸道:“阿凝是嫡,那是要嫁王孫公侯的。孟昶雖好,卻也配不上阿凝……”
“那便配得上我了?”冰眼里汩著一包淚,還要再說,卻到宗翰凌厲的目,便再也不敢分辯了,只不甘的抿著,倔強的著他。
凝看了冰一眼,道:“阿爹,依我看,既然阿冰不愿意,便算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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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凝……”孟氏輕輕沖著搖了搖頭。
凝溫言道:“在阿爹、阿娘看來,表哥自是佳婿,可婚姻之事貴在你我愿,如今阿冰既不愿意,哪怕勉強嫁了,只怕也會生出怨懟來,反而不好。”
孟氏聽著,不安的看了宗翰一眼,道:“老爺,這……”
宗翰著子道:“話雖如此,可是阿冰,你將來去哪里找孟昶這樣的好夫婿?”
周姨娘也不免擔憂,心疼的著冰,道:“是啊……”
大宋民風雖開放,可到底嫡庶界限分明,即便冰的父親是京中二品大員,若想嫁世家子弟之中,也最多只能嫁個庶子,若嫁嫡子,便大約只有做妾室這一條路可選了。
冰卻不以為意,道:“我總有我的命數,父親和姨娘不必憂心。”
宗翰聽這樣說,也就懶怠與爭辯,只擺了擺手,道:“下去罷。”
周姨娘不敢多留,便帶著冰退了下去。
孟氏嘆了口氣,看向凝,道:“阿凝,這樣縱著阿冰,只怕將來要怨你的。”
“心氣高,便是我不說,也多的是法子不嫁,倒不如隨了的心意,免得耽誤了表哥。”
凝說著,握了孟氏的手。
孟氏心中了然,道:“此事是我一廂愿了。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既不愿,以后再慢慢相看便是。”
宗翰冷哼一聲,道:“阿冰眼皮子也太淺了,孟昶是何等人,只怕他一旦參加了殿試,再想嫁也沒機會了。”
這倒是真的,大宋歷來有“榜下捉婿”的傳統,似孟昶這樣才華卓然、一表人才的年輕人,一旦高中,自然有無數高想把兒嫁給他。

